咚,咚,咚。
书房外传来沉闷的敲门声。
罗伯特双手按在桌案上,盯着铺开的帝国疆域图,头也不抬地喊道:“进。”
房门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大步迈入。他身披笔挺的灰色军装,右眼卡着一枚单片眼镜,眼神冷峻且严肃。
“罗伯特元帅,您找我有事?”
“莫德尔,过来,有件急事必须交给你去办。”罗伯特抬起右手,重重地指了指桌面上的地图。
莫德尔快步走上前,目光顺着元帅粗壮的手指看去。
他发现那是一张帝国东部行省的详图,在行省边缘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被罗伯特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圆圈的旁边,标注着一个小镇的名字——“牛堡”。
“这里,叫做牛堡。”罗伯特沉声说道,“阿莲娜,就是康斯坦丁家族最小的那个女孩,现在就困在这个地方。”
“情报确认,有一股差不多三百人的精锐武装,已经从东部教廷城拔营出发。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杀死那个小姑娘。我把你叫过来,就是要你立刻率领近卫队赶过去,死死护住她!”
莫德尔没有多问半句废话,更没有去探究为什么会有部队敢公然暗杀皇女。
他只是紧紧皱起眉头,视线在地图的坐标上飞速测算距离:
“我服从您的命令。但是,永夜长城虽然地处东部行省边界,牛堡周边却根本没有铺设铁路线。就算近卫队全速急行军,最快也需要整整五天才能抵达那里。”
“不走火车。事急从权,直接启动永夜长城的传送法阵。”
罗伯特说道。
“我刚才已经找事务官核算过了,以法阵目前的极限承载力,最多可以一次性传送五十个人左右。”
所谓的传送法阵,是一种进行空间位移的古老阵法,每次启动对咒力的吞噬堪称恐怖。
放眼整个帝国,也只有几个正好镇压在庞大咒力地脉节点上的城市,才勉强有资格驱动。
永夜长城就是其中一个。
而且每强行运转一次,阵法的核心节点就会严重受损,事后必须砸下极其高昂的代价进行全面大修。
莫德尔眼神一凝,立刻挺直腰板:“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整顿装备,一小时后,五十名近卫队成员在教堂前的校场集合完毕。”
说完,莫德尔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罗伯特注视着莫德尔挺拔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莫德尔目前虽然仅仅只是一个近卫队的队长,但在永夜长城这几年的残酷防卫战中,只要轮到他带兵值守,防线的漏洞总能被最快堵住,士兵的伤亡数字也永远是全军最低的。
正因如此,当罗伯特看到麦格·卡文迪许发来的那封十万火急的求助信时,他脑海中第一时间锁定的,就是这位极度务实、执行力极其恐怖的忠实部下。
……
一小时后,五十名全副武装的近卫队精锐在教堂前的石板校场上集结完毕。
罗伯特大步走到阵前,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莫德尔的肩膀,沉声道:“交给你了。”
莫德尔挺直腰板,猛地立正。
“元帅放心。弟兄们心里都清楚,是阿莲娜殿下当初提出的政策,才实打实地改善了咱们长城守军的日子。这次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我也会死死护住殿下的安全。”
罗伯特用力点了点头,挥手下令启动。
校场中央,庞大的传送法阵开始轰隆隆地运转。
镌刻在地面上的复杂阵纹疯狂抽取着咒力,从外围向中心一层接一层地亮起刺眼的蓝光。
就在莫德尔拔出腰间佩剑,准备带队踏入法阵的瞬间,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远处的街道上狂奔而来。
罗伯特皱起眉头,眯起眼睛定睛看去。
怀特·琼恩?
他来干什么?
怀特身上的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一边拼命往前跑,一边用力挥舞着手臂大喊。
“等等!等等我!”
罗伯特直接跨出一步,像一堵墙般拦在了他的身前,一把攥住他瘦弱的胳膊。
“你跑过来干什么?有你什么事?”
怀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罗伯特,急促地说道:“我都听说了!阿莲娜殿下出事了,对不对?”
他反手死死抓住罗伯特的手腕,眼神中透着一股绝不退让的固执。
“伤兵营的里的伤,我已经解析完了,让剩下的医疗学徒们照着做就行了。”
“让我一起去!我是A级治疗系超凡者,绝对能派上大用场!皇室里好不容易才出了一个愿意替咱们前线战士着想、干实事的人,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群混蛋杀掉!”
“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罗伯特毫不客气地劈头大骂。
他死死瞪着怀特,两人僵持了片刻。
最终,罗伯特紧攥的拳头松开,满脸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老伙计。
说实话,放眼整座永夜长城,敢这么梗着脖子跟帝国元帅当面顶嘴的,也就只有怀特·琼恩一个人。
罗伯特比谁都清楚怀特的底细。
这个成天挂着黑眼圈、累得像条狗的中年男人,十多年前可是帝都里位高权重的红衣主教。
当年老教皇刚咽下最后一口气,另一位红衣主教劳伦斯就迅速独揽大权,强行坐上了新任教皇的宝座。
劳伦斯上位后没多久,怀特就直接在教廷内与他爆发了极其激烈的正面冲突。
当时的劳伦斯气得毫无风度,在大殿上指着怀特的鼻子咆哮,发誓要彻底褫夺他的身份,开除他的教籍!
结果怀特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象征权力的红衣主教长袍,狠狠砸在劳伦斯的脚下,冷冷地丢下一句。
“用不着你动手开除,我自己走!”
在那之后,他便来到了永夜长城,甚至还创立了一个宗教,为了与劳伦斯的宗教相区分,他将其称为新教。
一开始,没几个人搭理他。
不过后来他认真的医疗工作与和蔼的态度打动了很多人,慢慢地在永夜长城这边,也有许多人开始信仰他创立的新教。
自己也去听过周日礼拜,不过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后来就被暴怒的怀特赶了出去。
“行吧,老伙计,”罗伯特看着目前老友郑重的表情,知道他是认真的。
“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