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前几天一起探讨科学知识相处得还算愉快,他心里竟然天真地觉得,阿莲娜就算是试探,至少也会顾忌一下两人之间建立起的那点微弱的“同僚”情谊。
可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说翻脸就翻脸。
果然,不愧是玩弄权术的政客,翻脸简直比翻书都快。
她竟然暗中联合了教廷的裁判所,在这里给自己布下了一个死局口袋阵。看来,艾达是苍白魔女的事情很可能已经彻底暴露了。
没办法了。既然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趁着距离足够近先发制人,直接挟持这位五皇女作为人质,看看能不能让事情有所转机。
亚瑟屏住呼吸,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藏在腰间的【苍白魔女的银妆刀】。
然而下一秒,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阿莲娜不仅没有拉开距离或者下令抓捕,反而直接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将他牢牢地护在了自己的背后。
她死死地皱着眉头,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前方逼近的裁判所士兵,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
“别怕,我来处理。”
听到这句话,亚瑟原本已经紧紧握住刀柄的右手,硬生生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什么意思?
亚瑟的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教廷的人突然包抄过来,并不是这位皇女殿下的手笔?从她刚才瞬间紧绷的身体和那句略带愠怒的语气来看,她似乎对教廷的突然出现也感到极其意外。
先看看情况再说。
亚瑟打定主意,趁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将阿莲娜半挡在自己身前。
“弗雷德助教,”阿莲娜看着眼前的阵势,冷冷地开口,“我记得今晚的私人宴会并没有邀请您。当然,如果您非要来凑个热闹,我也是十分欢迎的。不过,您带着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闯进来,是什么意思?”
弗雷德冷哼了一声,目光越过皇女,死死盯在亚瑟身上:“殿下误会了,我今晚不是来找您的,而是来找您旁边那个臭小子的。”
“亚瑟·温特斯现在是我的专属科研助理。”
阿莲娜毫不退让,针锋相对地顶了回去。
“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跟我说。如果你还想拿他是‘魔女同党’这种无聊的借口来抓人,我觉得这件事在一周前我们就已经有定论了。”
“不是魔女的事,是另一件事。”弗雷德沉声说道。
“什么事?”
“殿下还记得,一周前福利院的那场离奇大火,以及在那场大火中失踪的教廷神父吗?”
“当然记得,怎么了?”阿莲娜皱起眉头,“你们是找到那位神父本人了,还是找到他的尸体了?”
“暂时都没有。”
弗雷德摇了摇头。
“不过,我们昨天在镇上盯上了一个鬼鬼祟祟采买大量物资的人。他是一个黑市商人,镇上的人都叫他‘老鼠杰克’。而就在一周前,这个人曾经公然袭击过那位失踪的神父。”
听到这里,亚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暗叫一声不好。
阿莲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呢?就因为这个杰克曾经袭击过神父,你们就断定他和神父的失踪有关?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如此,这跟我的助理亚瑟·温特斯又有什么关系?”
弗雷德冷冷地瞥了亚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们一路跟踪杰克,在森林深处的一个隐蔽小木屋里,发现了同样在那场大火后失踪的福利院女工,露丝!”
“虽然,我们在木屋里确实没有找到杰克与亚瑟直接相关的线索,但是我们找到了一点别的东西,嘿嘿。”
话音刚落,弗雷德身后的士兵向两侧分开。两名士兵粗暴地押着一男一女走了过来,将他们重重地推倒在地上。
借着夜色中微弱的灯光,亚瑟看清了那两人的面容,顿觉脑后一阵气血上涌,双眼瞬间泛红。
男的正是黑市商人,老鼠杰克。
而那个女的,竟然是薇尔尼亚!
他们两人的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污和伤痕,衣衫褴褛,气息奄奄,显然是在被捕后遭受了教廷极其残酷的拷打和折磨。
妈的——!
亚瑟死死咬紧牙关,右手再度猛地握紧了腰间的【苍白魔女的银妆刀】,体内的咒力因为极度的愤怒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涌动。
“别动。”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按住了亚瑟握刀的手背。
阿莲娜头也没回,用极低的声音警告了一句。
随后,她神色如常地看向弗雷德,继续发问:“怎么才两个人?我刚才听你说,不是还有一个说是怀孕了的女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弗雷德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阴霾与烦躁。
“我们今天准备收网抓人的时候,那个怀孕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凭空消失了!而且地上这两个家伙也是嘴硬得很,不论怎么用刑,竟然什么都不肯说。”
话音刚落,站在弗雷德身后的卢卡斯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薇尔尼亚的背上。
踢完之后,他还极其挑衅地转过头,阴恻恻地看了亚瑟一眼。
少女的双手被粗暴地反绑在身后,完全无法维持身体的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坚硬的地上。
可即便摔得破了皮,她紧咬着嘴唇,硬是一声未吭。
阿莲娜死死地抓住亚瑟的手腕,压制着他不许拔刀。
而她本人的面容,却依旧平静如水。
“所以说,你们口中最关键的证人,也就是那个失踪的露丝,并没有找到,对吗?”阿莲娜冷声质问。
弗雷德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不情愿,但还是咬牙承认:“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
阿莲娜的语气中带上了威严。
“我不认为这两位与福利院神父的失踪案件有任何直接关联。就算您接下来从他们嘴里问出些什么来,我也只能认为那是严刑拷打下的屈打成招。”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
阿莲娜微微扬起下巴,毫不避讳地说道。
“我可以担保亚瑟·温特斯绝对不是福利院纵火案的主谋。因为事发当天晚上,我们两个正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彻夜研究学术问题,他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
虽然教廷的人数在场面上占据了绝对优势,但阿莲娜这番寸步不让、甚至不惜抛出这种极具暗示性不在场证明的强硬态度,让在场的局势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阿莲娜殿下,您越权了。”
弗雷德沉下脸,毫不退让地直视着皇女。
“事关教廷人员的生死,教廷在这件事上想怎么做、要怎么审,无需得到皇室的同意!这两个人绝对和神父的死脱不了干系!”
阿莲娜眯起眼睛,冷冷地看了弗雷德一眼。她心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有些不太清楚,为什么今夜弗雷德对皇室的态度会出现如此巨大的转变,甚至敢当面顶撞自己。
“这样吧,弗雷德大人,我们各退一步。”
阿莲娜审时度势,稍微松了松口。
“先把他们押到地牢里去,我们两方派人共同看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