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娜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想到自己刚才那句崩溃的“大傻逼”哀嚎竟然被亚瑟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她简直尴尬得无地自容,脚趾紧紧蜷缩,恨不得立刻在坚硬的地板上抠出一条缝当场钻进去。
她猛地从床上站起身来,连有些凌乱的睡衣都顾不上整理,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亚瑟,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亚瑟无辜地指了指散落一地的草纸,解释道:“我正在收拾。这些手稿上的公式和推导过程具有很强的逻辑连贯性,如果让不懂这些公式的人来收拾,很容易就会把顺序彻底弄乱套的。”
阿莲娜气冲冲地站起身走过来,一把夺过亚瑟手里刚整理好的一摞文件,嘴里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放下,我自己来就行!”
亚瑟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位皇女殿下大半夜火急火燎地把自己叫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能随口试探着问道:
“殿下,需要我给您讲一讲这其中的原理吗?”
听到这句话,阿莲娜就像是一只被瞬间踩住了尾巴的猫。
她原本白皙的面容“唰”的一下涨得通红,胸前那雄伟的山峰更是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上下起伏。
“大胆!亚瑟·温特斯!”阿莲娜大声呵斥道,“你是觉得我看不懂你写的这些东西吗?!”
看得懂看不懂我不知道,但是你现在看起来确实挺急的。
亚瑟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但借他十个胆子也肯定不敢当面把这大实话捅出来。
为了不让这位看起来情绪有些不稳定的皇女,他极其丝滑地递上了一个台阶:
“皇女殿下才智过人,学识渊博,肯定能看懂我写的东西。但是由于这套体系是我自己摸索的,有时候我写得并不规范,所以很可能会让皇女殿下在阅读时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听到这个顺理成章的理由,阿莲娜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她眼底的慌乱迅速褪去,眼神中重新有了神采,以极快的速度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高高在上、镇定自若的表情。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阿莲娜扬起精致的下巴,理直气壮地指着手里的羊皮纸说道,青葱玉指在上面点来点去。
“你看看你自己写的这些东西,这、这、还有这几个符号,标注得一点都不清楚!中间的推理过程还频繁跳步,一点都不严谨!”
她转过身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用一种施恩般的清冷语气命令道:
“我今天就勉为其难地指导你一下。你过来,把这几个地方完整的推理过程再给我当面演示一遍!”
“有什么你写的不对的地方,本皇女自然会指出的!”
亚瑟没办法,只能去角落里搬了一把椅子来到桌子面前,摊开一张崭新的白纸,准备开始细细推导贝叶斯定律、微积分以及热力学定律等等。
忽然,他感到自己的头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回头一看,皇女此时也拉着椅子坐了下来。两把椅子靠得极近,亚瑟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阿莲娜发梢上传来的淡淡幽香。
亚瑟拿起蘸水笔,在纸上列出微积分的基本公式,按步骤耐心地开始讲解。
阿莲娜紧盯着纸面,每当思维跟不上那些跳跃的逻辑时,眉头便会微微蹙起。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解,她总是立刻板起脸,敲着桌子指责亚瑟的推理过程不够严谨。
“这个推导太突兀了,你必须从最基础的定义开始!”
亚瑟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把笔尖挪到空白处,从更细微的地方开始往回倒推。
然而刚讲完基础,遇到热力学定律时,皇女再次以逻辑断层为由强制叫停。
面对她那挑剔且强词夺理的追问,亚瑟只能把知识点拆解得越来越碎。
看着旁边这位强撑面子的皇女,亚瑟在心里忍不住疯狂腹诽:我干脆从盘古开天地的时候开始讲行不行?
深夜的静谧中,昏黄的灯光洒在书桌上,两人就这样挤在一张桌子前讨论着学术。
这副场景,让亚瑟恍惚间回想起了自己上中的时候,在教室里给班上女同学讲题时的记忆。
那个时候他喜欢去戳前桌女生的背后一个类似于带子一样的东西,每次前桌女生都会回头红着脸瞪他。
当时自己觉得很有意思,上了大学之后回看自己的中学记忆时,亚瑟觉得当时的自己是个傻逼。
……
深夜,亚瑟口干舌燥。
因为连续不断地高强度讲解知识点,他的喉咙已经开始隐隐发痛。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感觉整个脑袋都是晕乎乎的,明显是长时间极度用脑导致的缺氧。
天知道他刚才被按在椅子上,给这位嘴硬的皇女讲解这些理论到底花了多长时间。
现在到底是几点?凌晨三点还是四点?
亚瑟的眼眶上浮现出浓浓的黑眼圈,原本清明的眼神此刻已经完全黯淡无光,整个人活脱脱一副被彻底掏空了身体的凄惨模样。
妈的,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亚瑟在心里无力地哀嚎。白天刚被艾达在体育馆里一顿单方面殴打弄得腰酸背痛,晚上回来还要被这位求知欲爆棚的皇女强行抽干精气。
他现在看阿莲娜,视线都已经开始重影了。
与亚瑟这副油尽灯枯的惨状截然相反,阿莲娜的气色却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
随着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学术壁垒被一点点打通,她的精神头越来越足,眼眸中的神采也愈发璀璨明亮。
那副容光焕发、神清气爽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吸干了亚瑟浑身阳气一样。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公式的推导步骤落下帷幕,阿莲娜十分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满桌的草稿纸说道。
“你看!经过刚才的重新梳理,现在是不是清楚多了?一切的逻辑线全都讲通了!”
亚瑟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机械地不停点头,声音嘶哑:
“是的,是的……多亏了殿下的指导。”
“我现在……”
亚瑟的话还没说完,大脑的保护机制直接强制启动。
他眼前猛地一黑,连哪怕半秒钟的挣扎都没有,直接断电睡了过去,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倒进了阿莲娜的怀里。
阿莲娜完全没料到亚瑟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向自己,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感受着怀里男人沉重的分量和略显粗重的呼吸,看着他累到秒睡的疲惫脸庞,阿莲娜兴奋的神情逐渐冷却,心里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丝自责。
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严谨,完全就是放不下皇女的面子和学术权威的骄傲,所以才变着法地拉着他,硬是把那些科学原理一点点重新推导了一遍。
而且仔细想想,亚瑟白天肯定也有他自己繁重的工作和事情要忙,自己却为了满足那点虚荣心,硬生生拉着他高强度加班熬到了深夜。
阿莲娜的心中升起一丝愧疚。
虽然是皇室成员,但是抛开政治立场,她本就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眼看亚瑟累成这样,实在不好意思再狠心把他叫醒,赶他回楼上的房间去睡。
于是,她弯下腰,双手穿过亚瑟的腋下,用力抱住他的胸膛,半拖半抱地将他弄向自己的大床。
反正她今晚因为思路被打通,精神已经彻底亢奋了起来,肯定是睡不着了,倒不如趁着现在状态好,继续在书桌前工作一会儿。
费尽力气把亚瑟放到自己的床上后,阿莲娜刚想直起身,眼睛里却突然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她停下动作,轻轻俯下身,在亚瑟的身上仔细地闻来闻去,似乎在寻找并确认着什么气味。
从脖颈一路闻到手臂,最后又凑近了他垂在床边的手指。
确认完毕后,阿莲娜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从一旁堆叠的教廷公文中抽出一份绝密文件,快速翻阅到其中的一页,目光死死锁定在一段文字上:
“……据评估分析,如果苍白魔女被审判之矛正面击中的话,即使侥幸不死也会受到重伤,极有可能会暗中搜集并使用大量的麻醉类药物来强行缓解伤痛。”
阿莲娜捏着文件的手微微收紧。
她刚才无比确信,自己在亚瑟的衣领和指尖上闻到的,正是一股极其浓郁且强烈的曼德拉草味道!
作为魔药学中提取强效麻醉剂的核心材料,这股特殊的草药味她绝不会认错。
其实,以她的敏锐,本应该在亚瑟刚进门时就早早发现的。
只是刚才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完全沉浸在了那些震撼的学术推导中,大脑高速运转,这才罕见地忽略了这股不寻常的细节。
阿莲娜转过头,看着正躺在自己床上毫无防备、熟睡中的亚瑟。
她紧紧抿着红唇,神情变幻不定,透着一股深深的凝重与怀疑。
安静的书房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过了许久,阿莲娜终于做出了决断,伸手轻轻摇响了书桌上的铜铃。
过了不到三分钟,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她的书记官快步走入,恭敬地低头行礼:
“尊敬的殿下,请问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