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站在窗前,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苍白的骨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伴随着只有超凡生物才能感知的无声波动,公寓楼下街道的阴暗角落里,几十只脏兮兮的老鼠悄然探出头。它们在亚瑟的指令下,化作一道道隐蔽的黑色潜流,远远地尾随在薇尔尼亚的身后。
确认鼠群已经跟上后,亚瑟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顶鸭舌帽压低帽檐,顺手披上一件深灰色的旧风衣,准备出门看个究竟。
就在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艾达的声音。
“带上我的刀,说不定会有用。”
亚瑟回过头,发现艾达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因为抢了被子的缘故,她现在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厚实的棉被里,整个人活像一只笨重的蚕蛹,只露出一张白皙绝美的小脸,一头银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被角上。
“刀我放在厨房了。”艾达瓮声瓮气地补充了一句。
亚瑟点了点头:“好。你留在家里好好休息,有情况别冲动,去找皇女。”
艾达乖巧地“嗯”了一声,随后连人带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闭上眼睛秒睡。
对于目前的她来说,没有什么比睡觉更重要的事情了,只有通过深度的休息,才能尽快填补她体内枯竭的S级力量,才能有应对目前情况的底气。
亚瑟放轻脚步走进简陋的厨房,一眼就看到了搁在木案板上的那把短刀。
刀刃比成年人的小臂略长几分,通体呈现出一种冷冽的银光,刀身曲线极其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刀柄则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古朴质感。
亚瑟清楚地记得,前天夜里,艾达就是用这把看似不起眼的刀,犹如切豆腐一般硬生生划开了空间的屏障。
这绝对是一件位阶极高的超凡物品。
亚瑟伸出右手,一把将其握住。手心处立刻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冰凉触感。
叮——
转转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你获得了A级超凡物品——【苍白魔女银妆刀】】
【这原先仅仅是一把材质尚可的普通银妆刀。但由于长时间被“苍白魔女”贴身携带,日夜受到S级强者的灵性浸染与同化,这把刀已经彻底发生了异变,沾染了属于她的狂暴非凡特性。】
【特性:斩击。通过向刀身中注入咒力,当咒力足够时可以强行斩断刀刃所触及的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
亚瑟点点头,将【苍白魔女的银妆刀】收到腰间,然后推开房间,蹑手蹑脚的下楼,恰好看到皇女房间的灯光灭掉,才稍稍安心地从公寓地后门溜出去。
……
亚瑟所住的公寓本就位于牛堡小镇的边缘。薇尔尼亚溜出小镇后,轻车熟路地踏上了一条被马车压实的土路,借着夜色,径直向着那座她曾经生活了十多年的福利院走去。
在她身后的暗处,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那是由亚瑟操控的鼠群,正在忠实地执行着尾随的指令。
今夜的月光有些惨淡。道路两旁白天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树木枝桠,此刻在夜风的摇晃和阴影的拉扯下,像极了一头头张牙舞爪、随时会扑上来的魔鬼。
薇尔尼亚单薄的身体有些发抖,她本能地感到害怕。但即便如此,她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任何迟疑,依旧坚定地往前走着。
自从傍晚在小巷里遇到杰克后,杰克在听到“露丝姐姐”这个名字时,脸上闪过的那一丝僵硬与阴霾,就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
那种不祥的直觉,让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最终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看一眼。
在薇尔尼亚有记忆起,自己就已经生活在那座偏僻的福利院里了。
那里除了她,还收容着十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
只是大家身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残缺与疾病。比如她自己身上那些无法褪去的难看灰斑;比如一个浑身皮肤和头发都如同雪一样惨白的小男孩;又比如一个嘴唇天生裂开、像兔子一样的小女孩。
露丝姐姐是当时那群被抛弃的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她天生是个哑巴,一句话也不会说,但她却用那双粗糙的手,默默承担起了照顾所有弟弟妹妹的职责。
福利院的嬷嬷脾气极差,动辄打骂,稍有不如意,孩子们迎来的就是一顿毒打或者罚站。
更要命的是,每天配发的食物根本不够吃。在薇尔尼亚长身体的那几年,她经常在深夜里被饿得胃部抽筋,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每当这个时候,露丝姐姐和杰克叔叔就会趁着嬷嬷们熟睡,偷偷溜进厨房,或者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溜进院长的房间里去偷吃的。
薇尔尼亚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来生理期时的场景。那天早晨,她看着身下殷红的鲜血,以为自己得了绝症马上就要死了,吓得缩在角落里嚎啕大哭。
是露丝姐姐满脸温柔地抱住了她,一点点替她清理干净身体,用手语和比划耐心地安抚她,告诉她不要害怕,这是作为女性每个月都会经历的正常蜕变。
夜风吹在薇尔尼亚的脸上,她裹紧了单薄的外套,眼神越发坚定。
如果说,将她从泥沼中拉出来的亚瑟先生,是她这辈子见到的第一缕黎明;那么,露丝姐姐和杰克叔叔,就是她在过去十几年漫长黑夜中,相互扶持的家人。
借着惨淡的月光,薇尔尼亚终于来到了那座位于山脚下的福利院。
整座院子被高耸的灰砖墙死死围住,正前方那扇足有两人高的沉重铁门紧紧闭合着。在寂静的夜色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感。
薇尔尼亚没有靠近正门。她屏住呼吸,贴着冰冷的墙根,小心翼翼地绕了很大一圈,来到了福利院杂草丛生的后院外墙。
她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直到来到一个极其微不起眼的墙角。
几年前,这里的墙体因为年久失修破开了一个缺口。
借着微弱的光线,薇尔尼亚拨开半人高的野草,看清了那个依旧敞开的墙洞。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
“幸好,这个洞还没有被填上。”
确认四下无人后,薇尔尼亚没有丝毫犹豫。她熟练地弯下腰,双手撑着潮湿的泥地,极其轻车熟路地从那个狭窄的墙洞里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