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御前会议结束得有些仓促,甚至透着几分滑稽。
脾气火爆的罗伯特元帅刚把军靴穿回去,听到泰温那副理所当然的安排,气得直接又把靴子扯了下来,用力砸向泰温那微秃的脑门。
这还不算完,老元帅干脆利落地抽出了腰间的武装皮带,作势就要绕过红木长桌去抽他。
要不是两旁的皇家侍卫眼疾手快地死死拦住,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位极人臣的老头,铁定会在帝国最高权力的会议室里上演一场全武行。
阿莲娜此时独自走在皇家学院的林荫小道上。
穿过前方那条幽静的长廊,就是她专属的钟楼实验室。
在这个繁华却处处透着算计的庞大帝都里,只有在那堆满齿轮和图纸的房间,她才能感受到一丝真正的安心。
对于“签字”这件事,阿莲娜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因为那枚刻着她全名的皇室印章,甚至都不在她的手上把控着。把她大半夜叫来参加会议,只不过是为了走一个表面上看似合法的流程罢了。
不仅如此,作为名义上批准发射“审判之矛”的签字人,她接下来还必须代表皇室,亲自前往牛堡小镇,与教会的神职人员开展联合调查。
毕竟动用了这种级别的战略武器,不管现场变成了什么样,帝国都需要一个关于“苍白魔女与旧日恶魔是否被彻底消灭”的确切结论来安抚民众和贵族。
不过,阿莲娜这趟皇宫也并非一无所获。
她深谙这权力场上的交易法则。
既然被硬生生扣上了一口足以身败名裂的黑锅,她自然要讨回相应的筹码。
趁着会议还没彻底变成罗伯特和泰温的斗殴现场,她适时地再次提出了之前被议会否决的“皇家学院助学贷款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是由帝国财政出资,向所有拿到皇家学院入学资格的学生提供贷款。
只要学生能够顺利毕业,并承诺留在帝国境内工作,就可以按照极低的利率分期偿还高昂的学费。
上次提出这个方案时,议会那帮人给出了一个极其傲慢的否决理由:如果一个平民侥幸拿到了皇家学院的名额,却连学费都凑不齐,那就代表该学生根本不重视这宝贵的学习机会。在他们眼里,金钱就是一种理所应当的“筛选门槛”。
但今晚的情况不同了。
由于阿莲娜极其“配合”地背下了发射审判之矛的大锅,作为政治上的补偿与妥协,她旧事重提的助学贷款计划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阻拦。
在泰温的默许下,被迅速敲定通过。
阿莲娜推开钟楼沉重的木门。
这里既是她专属的实验室,也是她日常起居的休息室。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机油与羊皮纸混合的气息,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随手脱下那件象征着皇室身份、却又满是嘲讽的皱巴巴制服,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脱去宽大长袍的遮掩,她那傲人的身材在昏黄的煤气灯下展露无遗。丰盈的波涛下,是被贴身长裙勾勒出的圆润曲线。那层冰冷的学者外衣与皇室身份下,是成熟女人特有的致命吸引力。
阿莲娜抬手摘下无框眼镜,疲惫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明天一早,她就要乘坐蒸汽火车前往东部行省的牛堡小镇。
作为皇室的代表,随行的行李和起居自然有专属的侍从官去操心。毫无睡意的阿莲娜重新坐回了宽大的工作台前。
借着明亮的煤气灯光,她再次审视着桌面上那张密密麻麻的推导图纸。
根据目前已知的咒力基本原理,世界上的咒力宏观上可以分为“正咒力”与“负咒力”。
正是因为这种二元对立的特性,极少数具备顶尖天赋的超凡者,才能够在战斗中通过复杂的“术式反转”,强行逆转咒力的属性,从而改变战斗风格甚至达到治愈的效果。
阿莲娜最近的实验发现了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现象。
如果将等量的正负咒力,以特定频率注入一块高纯度的“咒力亲和性金属”中。
等待金属内部的能量场彻底稳定后,这块金属竟然会对普通的铁器产生一种持续且强烈的无形吸引力。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如果将这块具备了吸引力的金属,以一定的速度凭空穿过一组闭合的铜线圈。
那么,在金属完全没有接触到线圈的情况下,线圈内部竟然会凭空激发出一种全新的能量反应!
阿莲娜十分确定,这股在线圈中流窜的能量,绝对不是咒力。它不具备任何超凡属性,却真实存在。
这完全颠覆了现有的超凡理论体系。
阿莲娜叹了口气,烦躁地将几张废弃的草稿纸揉成一团。她试图用已有的数学知识去推导这种现象的底层逻辑,但无一行得通。
“算了,早点睡吧。等从牛堡小镇应付完教廷那帮神棍,回来再慢慢想。”
阿莲娜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疲惫地走向工作台旁边的单人床。她甚至连衣服都懒得换,只是简单地踢掉脚上的皮鞋,连身上的白色蕾丝长袜都没有换,便直接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不一会儿,钟楼里便响起了她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
浓重的灰白雾气毫无征兆地翻涌而来。
阿莲娜猛地睁开双眼。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钟楼的床上,而是正行走在一条深邃幽暗的长廊上。
脚下是略显潮湿的青石板路,周围弥漫着化不开的灰雾,不远处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高耸入云的青铜大门。
头顶是浩瀚的星空,散发出亿万年前的光辉,最远处是一棵散发着璀璨黄金光芒的巨树,从它的直径来看,这棵树的直径或许与整个帝都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这是哪里?我是在做梦吗?”
阿莲娜瞬间警惕起来,不过她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如果是梦境的话,那么我在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瞬间,就会立刻苏醒,应该是有什么存在强行把我拉了过来。”
这无比真实的触感和依然存在的灰雾,清晰地告诉她,她正处于某个未知的领域。
阿莲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惴惴不安。她迈着平稳的步伐走上前去,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青铜大门。
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且宏伟得不可思议的穹顶大厅。大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仿佛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长桌,暗红色的落叶从穹顶缓缓飘落,落在桌面和地面上又消失不见。
长桌的最上首,也就是首席的位置上,端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他的身形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迷雾中,任凭阿莲娜如何仔细观察,也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而在那位神秘男子的右手边,也是与自己正对的大门也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中等身材,同样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只能依稀看见他灰白色的头发。
两人的目光一起看向长桌首席上。
亚瑟面无表情地看看右边,又瞅瞅左边,叹了口气。
这是哪啊。
有人能告诉我吗。
我不会又穿越了吧。
在线等。
很急。
此时,似乎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吐槽。
伴随着一阵虚幻的耳鸣声,青色的光幕于视野边缘再度展开。
【转转系统回收了【黑潮万触】洛瑟恩残存的非凡特性。异乡之魂与旧日恶魔的权柄交织共鸣,催生出了某种不可名状的诡秘蜕变。】
【你不属于当前世界的“异乡人”特质,现世的空间法则无法对你进行绝对锚定。你可以借由洛瑟恩庞大的精神力作为媒介,无视现实的空间壁垒,与世界根源强行构筑并联结深层梦境。】
【由于你与旧日特性的灵性交融尚未稳固,初次开启梦境联结时,被拉入梦境的灵魂将不受控制,由无序的命运之线随机牵引】
【若需再次主动建立梦境联结,被选中者必须在入睡前虔诚诵念指向你的专属祈祷词,祈祷词的最终制定权,归梦境之主所有。】
【主动切断灵性羁绊,于现世的躯壳中苏醒,即为瓦解梦境联结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