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的身形犹如一片失去重量的黑色羽毛,在冰冷的夜风中缓缓升空。
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周遭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而冷冽。
这刺骨的寒意反而让她原本烦躁的心情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即便,她即将面对的是教廷的底牌,是足以正面重创旧日恶魔的战略级武装——审判之矛。
刚才在地下神庙对付【黑潮万触】洛瑟恩躯体时,为了避免引起太大动静,她其实只动用了一半的力量。
但那部分力量已经消耗殆尽,面对头顶这避无可避的死局,如果不解开全部的封印,绝无可能扛下这一击。
艾达神色漠然,伸手解开了黑色长裙上半身的搭扣。
繁复的布料顺着纤细的腰肢滑落,无力地耷拉在腿部。
她上身只留下一件黑色的蕾丝抹胸,白皙的皮肤直接暴露在夜风中 。
那优雅的锁骨与天鹅颈宛如大师手中最完美的雕塑,她本就生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此刻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神性。
由于先前的剧烈消耗,她额头上挂着些许香汗,丝丝缕缕的水雾从中冒起,就好像发高烧了一般 。
此时,她已经升到了上千米的高空,与那道逐渐逼近、仿佛要将黑夜彻底撕裂的纯白光芒处于同一水平线。
艾达抬起双手,中指与无名指的指节死死对齐,其余三指指尖相抵,结成一个诡异的法印。
那双原本漆黑的桃花眼,瞬间被翻滚的猩红吞没。
随风扬起的黑发寸寸染白,再次化作一片冷艳的银霜。
“我还是不喜欢自己这副样子……”艾达微微垂眸,喃喃自语道,“太丑陋了。”
话音刚落,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在夜空中响起。
在她白皙的肩膀与抹胸边缘的缝隙中,皮肉如花瓣般绽开,竟然硬生生又伸出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手臂!
这才是令整个帝国闻风丧胆的“苍白魔女”的真实面貌。
新生出的两只手,毫无迟滞地结成了与本尊完全相同的手印。双重法印叠加,周遭的重力瞬间扭曲失常。
直面着近在咫尺的审判之矛,艾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炽白光芒中压缩到极致的狂暴咒力。
她深吸一口气,充满杀意的吟唱响彻万米高空:
“恶意自骨缝渗出,锋芒在无形处醒来。”
“我理其纹,分明皮肉、钢铁、灵性与命线。”
“我断其骨,拆去支撑形体的傲慢。”
“我煎封其血,使逃散之物回到皮肉之下。”
“我慢炖其魂,让恐惧、疼痛与秘能在骨髓中熬成浓香。”
“最后,我收尽其汁。”
“血肉也好,钢铁也罢,既已入席,便无贵贱之分。”
“完整是罪,形状是谎。”
“此匣为盘,此身为宴。”
“【真名显化】——血肉圣餐!”
轰————!!!
纯白的审判之矛与猩红的血肉领域在牛堡小镇的上空轰然相撞。
天空被强行撕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是极昼般的惨白,一半是血海般的殷红。
两股狂暴力量在虚空中疯狂地互相撕扯、切割、吞噬。
空间在哀鸣中寸寸碎裂,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实质化冲击波排山倒海般向四周荡开。
震耳欲聋的剧烈音爆,伴随着恐怖的热浪,如同海啸般无情地席卷了整个牛堡小镇。
这一刻,黑夜亮如白昼。
所有在睡梦中的平民都被这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巨响和高温瞬间惊醒,无数人跌跌撞撞地爬出屋外,满目骇然地望向那正在燃烧的天空。
……
轰——!
窗外骤然亮如白昼。
亚瑟猛地扑到窗边,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团绚烂而恐怖的爆炸光晕。下一秒,他霍然转身,夺门而出。
连滚带爬地冲上楼梯,步伐凌乱急促。
砰!
亚瑟狠狠一脚踹在顶楼老旧的铁门上,生锈的门锁应声崩碎。他跌跌撞撞地冲上天台,夜风裹挟着灼热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薇尔尼亚虽然完全没搞清状况,但看着亚瑟焦急的背影,也毫不犹豫地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客厅里,小黑人没精打采地瞥了一眼两人离去的背影,幽幽地嘟囔了一声“有病”,转身溜进厨房,直接扑向了那锅炖土豆。
天台上,亚瑟死死抓着护栏。他很清楚,躲在屋里毫无意义。如果艾达没挡住,那道审判之矛会瞬间把地表和地下数十米的一切都蒸发成虚无。
剧烈的爆炸足足持续了几分钟,刺目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伴随着一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锐鸣哨声,天空中狂暴的咒力潮汐终于缓缓归于平静。
轰!轰!
天空中坠落了数十块直径一两米的圆形岩石,砸毁了小镇边缘的几栋房屋,激起漫天烟尘。但亚瑟没感觉到任何咒力波动,那只是爆炸产生的纯物理残渣。
“看来,审判之矛被艾达拦住了。”
亚瑟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去了一半,但他的视线依然死死咬住高空。
夜空的极高处,有一个微小的黑点。黑点一动不动,随后开始缓慢下落,逐渐在视线中放大,显现出人的轮廓。
是艾达。
亚瑟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两人相识不过半天,但勉强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要说不担心也是假的。
然而,人影在降落的过程中,突然开始了剧烈而不规则的抖动,就像是一只被狂风撕碎、即将断线的风筝。
距离天台还有十几米的高度时,她身上的咒力波动彻底溃散,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地面自由坠落!
“糟了!”
亚瑟瞳孔骤缩。十几米的高度自由落体,凭他这具毫无咒力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接得住!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猛地举起右手,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掌心那三个漆黑的雨滴印记上。
“接住她!”
厨房里,为了能多吃点炖土豆而刚刚分裂成三个的小黑人,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食物,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制契约力量猛地一拽。
唰——
小黑人穿过窗户被拉到天台上。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指令让它根本无法反抗,细胞疯狂增殖,瞬间膨胀成了一个巨大且极富弹性的黑色软球。
砰!
坠落的艾达精准地砸在了黑色软球上,恐怖的下坠冲击力被那极具韧性的身体尽数吸收化解。
黑球迅速干瘪变小,亚瑟这才看清了软球上的人,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哪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美得惊心动魄的苍白魔女?
她此刻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具刚从高温焚尸炉里强行拖出来的残骸。
艾达全身大部份的皮肤都被恐怖的高温彻底烧焦,黑色的蕾丝残片与焦黑翻卷的血肉死死黏合在一起。
她的双眼、鼻孔和耳朵都在往外渗着血,有些地方已经凝结成了紫黑色的血痂。
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烧焦味混合着刺鼻的血腥气,直往亚瑟的鼻腔里钻。
相比之下,她肩膀处多出来的那两只手臂,在这副惨绝人寰的伤势面前,已经算不上什么奇怪的画面了。
“伤得太重了……”
亚瑟回过神来,声音急促:“我记得公寓杂物间里有个破担架,必须马上带你去镇上的医院!”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身后的薇尔尼亚有些害怕地拉了拉亚瑟的衣角,怯生生地指着地上的血人:“亚瑟先生……这位姐姐,好像在说话。”
亚瑟猛地停住脚步。
他低头看去,只见艾达那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嘴唇,正在极其微弱地颤动。
亚瑟连忙单膝跪地,将耳朵凑到了她的唇边,才勉强从那微弱的气流中,听清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别……别让……”
“他们……”
“找……找到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
艾达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