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只是一截没有大脑的旧日恶魔躯体,竟然也能使用【真名显化】。”
艾达喃喃自语。
这简直违反了咒术基本原理啊!”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二人身后的虚空骤然扭曲,一条满口獠牙的深海巨鲨破空袭来,腥风扑面。然而,就在它闯入两人周身两米范围的刹那——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颤鸣。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条庞然大物在瞬间崩解,化作千百片薄如蝉翼的鱼肉片,整整齐齐地散落在地。
街面死寂,艾达的语气甚至没有出现一丝波澜。
亚瑟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除了肌肉中堆积的乳酸还在隐隐作痛,那几乎致死的重伤竟然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什么是【真名显化】?”
亚瑟看着周围逐渐异化的环境,沉声问道。
“【真名显化】,是超凡者能力的终极体现。”
艾达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通过将体内蕴藏的咒力在瞬间爆发,以瞬间的量变产生质变,具体的效果则是因人而异。”
亚瑟看着四周。干燥的空气开始变得湿润粘稠,岩壁上渗出幽蓝的水光。他想起了那三个死去之人提到的名字——“【黑潮万触】洛瑟恩”。
显然,这个旧日恶魔的【真名显化】与深海有关。
亚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悔。早知道这女人的治疗能力这么强,他刚才就不该手快把下水道炸了,现在好了,把自己也封在这个必死的罐子里了。
“所有的旧日恶魔都会使用【真名显化】。”
艾达继续说道,眼神扫过四周。
“一般的超凡者,哪怕是A级,遇到这种情况基本就是十死无生。”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艾达的科普。
神庙废墟彻底崩塌,那根硕大的触手猛地从地底钻出。
令亚瑟头皮发麻的是,触手那原本平滑的断面上,竟然肉芽蠕动,飞速生长出了一个畸形的章鱼脑袋,脑袋周围还伴生着数不清的细小触手。
它在自我进化。它正在成为第二个洛瑟恩。
随着这怪物的成型,原本还在缓慢演变的环境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光线瞬间被吞噬,四周变成了深邃压抑的幽蓝,仿佛置身于不见天日的深海。
原本游弋的普通海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面容狰狞、浑身惨白、眼球退化的深海畸形种,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我们现在大概处于深海一万米左右的环境中。”
艾达瞥了一眼那个新生的怪物,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它的【真名显化】构建完成了,这下有点麻烦了。”
“一万米?!”
亚瑟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将近1000倍的大气压!
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体并没有被压扁。
他这才注意到,以艾达为中心,周围两米左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球形屏障,内部依然是正常的空气。
而屏障之外,坚硬的岩石地面已经被恐怖的水压碾成了粉末,那些深海生物摆尾时产生的气泡,瞬间就被压爆。
“我们现在怎么办?”
亚瑟只能将目光投向面前这个神秘的女人。
“对啊,怎么办呢?”
艾达眉头微蹙,似乎有些苦恼。
“这可是旧日恶魔【黑潮万触】洛瑟恩的【真名显化】,普通的超凡者来了就是送菜啊。”
亚瑟沉默了两秒。他看着艾达那副虽然嘴上说麻烦、脸上却毫无惧色的样子,大概猜到了她的性格。
“那你,应该不是普通的超凡者吧?”
艾达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眼力见不错。”
她收敛了脸上的玩味,虽然还想再装一会儿高手风范,但面对这种级别的旧日恶魔,还是要认真一些。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认真,原本慵懒的气质陡然一变,化作了极寒的冷峭。
“对抗【真名显化】最好的方法,便是我方也使用【真名显化】。”
“当两个【真名显化】碰撞时,相性更克制、咒力更强的那一方,会彻底击溃对方。”
说着,艾达突然伸出手,一把搂住了亚瑟的腰。
“屁股挺翘啊?”
她的手不老实地捏了一把,甚至顺手摸了摸亚瑟的小腹:“还有腹肌呢,看来平时有好好锻炼啊。”
亚瑟浑身一僵,本能地后退一步。这女人怎么这时候还有心情耍流氓?
癫婆。
“我劝你最好别动,我的【真名显化】可没有这么温柔。”
“另外,把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牢牢记住吧。”
“零距离观看S级超凡者的【真名显化】,这种机会可不多啊。”
艾达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
她的左手缓缓抬起,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中指和无名指弯曲抵住掌心,拇指、食指与小指微微伸展,立于胸前。
在那一瞬间,亚瑟全身的汗毛炸起。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艾达的双眸泛起耀眼的红光,如同蕴藏着翻滚的血海。褪去了那股玩世不恭的慵懒后,剩下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杀意。
下一刻,她满头黑发轻轻扬起,仿佛有看不见的风从深渊里吹来。发丝自根部开始褪色,黑夜般的长发寸寸染白,最后化作一片冷艳的银霜。
那白发衬着她猩红的眼眸,妖异得令人心口发紧。
她朱唇轻启,吟唱声在深海中回荡:
“恶意自骨缝渗出,锋芒在无形处醒来。”
“我理其纹,分明皮肉、钢铁、灵性与命线。”
“我断其骨,拆去支撑形体的傲慢。”
“我煎封其血,使逃散之物回到皮肉之下。”
“我慢炖其魂,让恐惧、疼痛与秘能在骨髓中熬成浓香。”
“最后,我收尽其汁。”
“血肉也好,钢铁也罢,既已入席,便无贵贱之分。”
“完整是罪,形状是谎。”
“此匣为盘,此身为宴。”
“【真名显化】——血肉圣餐!”
轰——!
整个深海在这一瞬,骤然炸裂。
原本漆黑粘稠的海水,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惨白轨迹强行切割。
那不是普通的泡沫,那是快到超越物理极限的斩击切开水体后,留下的真空断层。
直线、平面、几何——这是对混乱无序最冰冷的修正。
游弋的深海畸形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接触到这“无形锋芒”的刹那崩解。
一团团血雾在幽蓝的深渊中爆开,宛如漆黑画布上骤然绽放的一朵朵猩红玫瑰,妖冶而致命。
那根刚刚进化出头颅的旧日触手,此刻却像是个患了疟疾的病人般剧烈震颤。
它在抵抗。
坚硬的表皮上,瞬间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道道惨白的斩痕凭空浮现,又在瞬间叠加成网,那是无形无量的刀刃在它身上疯狂切割留下的烙印。
艾达冷哼一声。
随着她心念微动,原本散布的漫天刀光骤然收缩,如同万流归宗,所有的锋芒在一瞬间全部汇聚到了那个刚刚诞生的畸形头颅之上。
没有任何僵持。
那颗不可一世的章鱼头颅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嘶吼,便被千万道无形的刀光同时穿透。
在无声中,化作了漫天飘零的、腥臭的暗红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