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呼吸带着未散的烟草气,还有一丝劣质牙膏的薄荷味。
直挺挺地扑在苏清颜的耳廓上。
“顺路?”
这两个字像带电的钩子,顺着耳蜗一路往下刮。
苏清颜头皮发麻。
那股强压下去的血液再次逆流,耳垂直接泛起一层熟透的滴血红。
角落里。
跟拍胖哥躲在摄像机后面,死死捂住嘴。
他肩膀抖得像装了马达。
挂在机器侧面的手机屏幕上,刚修复好一小半的备用线路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神踏马顺路!魔都飞湘西,这路顺得能绕地球半圈!”
“天后脸红了!她居然脸红了!救命这反差感绝了!”
“顾导你做个人吧,看破不说破懂不懂?老婆要跑了!”
“这嘴硬的程度,堪比我家楼下那只死鸭子。”
苏清颜看不到弹幕,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黏糊糊的尴尬。
顾星泽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戏谑。
就差把“你编,你接着编”写在脑门上了。
“你……”
苏清颜咬着牙侧软肉,胸口起伏。
她往后猛退了一大步,高跟鞋跟砸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手忙脚乱间。
她一把抓起沙发上那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土气抱枕。
看都没看,直接冲着顾星泽那张欠揍的脸抡了过去。
“闭嘴!要、要你管!”
苏清颜连声音都变了调,平时的清冷御姐音直接破成了带点颤音的小女生腔。
“我就是顺路来看我女儿!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呼啸的风声夹着一股长年没晒过的霉味。
大红抱枕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顾星泽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拥有初级古武体质的神经反应速度,让他在这狭窄空间里游刃有余。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
右手随意往半空一探。
“啪”的一声轻响。
那个足有半个水桶大的抱枕,被他稳稳捏在手里。
“行,顺路。”
顾星泽单手抛了抛那个红艳艳的玩意儿,嘴角扯出一个松垮的弧度。
“顺便连魔都的西北风一块儿打包吹过来了?苏老师这肺活量,不唱歌可惜了。”
“顾星泽!”
苏清颜气得直跺脚,细高跟卡在两块木地板的缝隙里。
她身子一歪,差点往前栽倒。
顾星泽下意识丢掉抱枕,往前跨了半步,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准备去捞人。
结果苏清颜硬是凭着多年走红毯练出来的核心力量,硬生生稳住了脚跟。
她一把推开顾星泽伸过来的手。
“别碰我!”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背对着镜头。
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哎,这可是你说的啊。”
顾星泽收回手,满不在乎地插进冲锋衣口袋里。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抱枕,拍了拍上面的浮灰。
“四年不见,脾气见长。编瞎话的本事倒是一点没进步。”
他慢吞吞地补了一刀。
这语气,熟稔得就像两人昨天才刚吵完架一样。
没有一丝面对内娱顶流天后的惶恐与客套。
坐在竹席沙发上的顾念念抱着奶瓶。
透明玻璃瓶底朝天。
小丫头嘬着塑料奶嘴,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她滴溜溜的大眼睛在粑粑和麻麻之间来回转悠。
突然松开嘴,打了个充满奶香味的小嗝。
“麻麻。”
顾念念伸出胖乎乎的小食指,戳了戳苏清颜的裙摆。
“你刚刚差点摔跤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粑粑看哦。”
小丫头歪着脑袋,满脸天真。
“王阿姨说,这叫……叫望眼欲穿!”
空气凝固了。
摄像大哥终于憋不住了,从鼻腔里喷出一声诡异的猪叫。
赶紧把脸埋在机器后面装死。
这满屋子乱窜的粉色泡泡,硬是把一档荒野求生搞笑综艺,逼成了恋综现场。
苏清颜闭上眼睛。
她现在不仅想遁地,还想连夜买站票逃回魔都。
“念宝!喝你的奶!”
她转身捏住女儿软乎乎的腮帮子,强行把奶嘴重新塞进小嘴里。
顾星泽看着那道落荒而逃般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单薄背影。
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再继续逗她。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只披着孔雀皮的波斯猫。
“行了,收起你们那点八卦心思。”
顾星泽转头看向那个挂在墙角的直播镜头,眼神凉嗖嗖的。
“大半夜的,都散了吧。床归那两位女士,我打地铺。”
他走到靠墙的破衣柜前。
拉开嘎吱作响的柜门,从里面扯出一床满是樟脑丸气味的旧棉被。
随手往木地板上一抖。
灰尘在白炽灯的光圈里上下翻飞。
“关灯。睡觉。”
顾星泽踢掉鞋子,和衣倒在硬邦邦的木地板上。
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苏清颜坐在那张大红牡丹床上,浑身僵硬。
她盯着地上那个背对着她的宽阔脊背,手指把裙摆揉成了咸菜干。
这就睡了?
他就把她一个人晾在这儿?
心里那股没来由的闷气,像野草一样疯长。
……
第二天。
清晨的湘西小镇,雾气浓得像一锅化不开的粥。
空气里带着泥土发酵的腥气,还有几分刺骨的湿冷。
远处几声公鸡打鸣,撕破了宁静。
农家乐外面的水泥空地上,积水还没干。
严敏裹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拎着那个掉漆的铁皮大喇叭。
满脸油光都掩盖不住他那双熬夜后兴奋发红的眼珠子。
空地中间站着几个人。
邓老头正扶着后腰,龇牙咧嘴地做扩胸运动。
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孙霸王则是在原地高抬腿,震得地上的水洼溅起一圈圈泥点子。
黄老邪揣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刚走下楼梯的两个人。
顾星泽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透着股睡饱了的咸鱼劲儿。
昨晚那破木地板虽然硬,但他这初级古武体质根本不挑床,倒头就睡到了大天亮。
反观跟在他后面下来的苏清颜。
画风截然不同。
她脸上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框墨镜。
下颌线绷得比昨天还要紧。
哪怕隔着墨镜,也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
她那双引以为傲的狐狸眼周围,透着一圈淡淡的乌青,眼眶微红。
昨晚。
她在这农家乐硬邦邦的床板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顾念念那句“你是不是专门来找粑粑亲亲的”。
一整夜,愣是没合眼。
严敏搓了搓冻僵的手,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
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咳咳!”
他举起大喇叭,按下开关,电流声刺啦作响。
“各位嘉宾,大家早上好啊!”
严敏故意拖长了音调。
一双小眼睛死死盯住苏清颜的脸。
“苏老师,昨晚咱们这豪华情侣套房,睡得可还习惯?”
苏清颜抿紧红唇。
墨镜底下的眼皮跳了两下。
她懒得搭理这个满肚子坏水的胖子,只是把脸别向一边。
顾星泽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漫不经心地接过话茬。
“严扒皮,有屁快放。没睡醒呢,别耽误我回去补觉。”
“补觉?想得美!”
严敏一拍大腿,兴奋得军大衣都抖落了一层灰。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任务卡,在半空中甩得啪啪响。
“既然咱们节目迎来了重磅飞行嘉宾。”
严敏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
“那今天的终极任务,必须得对得起两亿在线观众的期待!”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视线在顾星泽和苏清颜之间锁定。
“顾导,苏老师。今天你们俩绑一组。”
严敏嘿嘿一笑,语气贱得让人牙痒。
“任务很简单,去村头那片猪圈里,抓一头最壮的黑毛猪回来。抓不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暧昧不清。
“今晚你们全家,还得继续住那间大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