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倩和乔安石刚冲上三楼,站到传出动静的房门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在原地。
房间一侧,秦以宁歪躺在床上,头发散得满脸都是,几缕发丝黏在嘴角,被呼出的热气一吹一伏地动着。薄被凌乱地裹着半个身子,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腿和一双赤着的脚。
秦以宁脸色通红,嘴唇干得起皮,脖颈和锁骨上结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在被子里无意识地扭动着身躯,含混的呢喃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滚出,听不真切。
另一侧,沈默倒在床前的羊绒地毯上,秦以安骑在他身上,右手掐住脖子,左手成拳高高举起。
沈默右眼眶有一片明显淤青,额前的头发被汗浸得透湿,一缕缕贴在脑门。室内温度不高,他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衬衫领口被汗浸成深灰色,随着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饶是梁倩性子柔和,乔安石冷静理智,也不免愣了一瞬。
约莫过了两秒,眼看秦以安的拳头又要砸向沈默,梁倩再也忍不住了。
“秦以安你疯了!”梁倩尖叫着扑过去,拽住秦以安的胳膊,“放开他!”
秦以安充耳不闻,一把甩开梁倩,拳头带着风重重落下。
就在指节即将接触沈默的前一刻,一股比梁倩强大得多的外力死死捏住秦以安的手腕,瞬间化解了这雷霆一击。
秦以安下意识回头。
是乔安石!
“秦总别冲动,搞清楚情况再说。”老民警的手劲极大,捏得秦以安骨节生疼。
接着,乔安石用力一拉,秦以安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从沈默身上弹起,顺着力道瘫坐在靠墙一张软椅上。
随即,乔安石俯下身去,托起沈默的脖颈:“沈局长,你没事吧?”
梁倩跪在沈默身旁,紧紧拉住沈默的手:“默哥,你怎么了?”
沈默全身绵软无力,但意识还算清醒。他的视线在乔安石和梁倩脸上逡巡了一圈,嘴角微微张动:“我……还好,看看以宁……”
乔安石点了点头,将沈默扶到另一张椅子上坐定,才往床上的秦以宁走去。
秦以安赶忙跟了过去,边抚去秦以宁额上的乱发,边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乔安石用手背触了触秦以宁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睑看了看,摇了摇头:“秦科长烫得厉害,意识有些散乱。得喝多少酒,才能醉成这样?”
秦以安猛地回头,目光死死钉在沈默脸上:“我妹妹根本不会喝酒,弄成这样,一定是有人故意灌她的!”
说完这话,他视线往旁边一扫,正看见梁倩两只手紧紧握着沈默,指头扣得紧紧的。
秦以安火气一下窜了上来,腾地从床边弹起,作势又要冲向沈默。
乔安石眼疾手快,一把揪住秦以安的衣领:“秦总!再说一遍,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秦以安被乔安石挡住,胸口剧烈起伏着,甩开乔安石的手,恨恨道:“你看看以宁这样子,准保被这家伙欺负了!”
乔安石没接话,只朝梁倩说了句:“小梁,你照顾秦科长。打盆水给她擦擦身上,体温太高了,得先降温。”
梁倩嘴唇动了动,手还扣在沈默的指缝里。
沈默看了梁倩一眼,在她手背上轻拍了拍。
梁倩又摸了摸沈默脸上的淤青,这才松手,朝卫生间走去。
乔安石走回沈默身边:“沈局长,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以安站在五步开外,双臂抱在胸前,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沈默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舌根下发出:“我也……说不大……清楚,今晚……醉得莫名其妙……我们想走……身体不允许……”
他停了停,咽了口唾沫:“以宁没喝多少……可比我还难受……”
说到这里,沈默抬起一根手指,极其缓慢地朝房间东南角戳了戳。
乔安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房间东南角的落地灯底座上,架着一部手机。屏幕朝内,摄像头正对着房间的方向。
机身被灯架的阴影半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乔安石上前拿起一看,屏幕显示正在录像,已经录了一个多小时了,电量都快耗尽了。
沈默将眼睛合上,声音进一步放低:“后面的事……你们自己看吧。我没……对以宁……做什么。”
秦以安视线在手机上扫了好几圈,又落回沈默脸上。他的拳头松了半分,胸口的起伏也慢了下来,可目光依旧像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冷硬地压向沈默。
卫生间里传来梁倩的声音。
“怪事,停水了!”
梁倩从卫生间出来,端着个空盆,不住摇头。
“卫生间没水。”
秦以安迅速冲出房间。
走廊里传来他推开旁边几扇门的声音,门板撞在墙上的动静接连响了几次。
不到一分钟,脸色难看的秦以安回来了。
“旁边几间房都看了,一样没水。”
梁倩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在房间里快速搜索着。
半晌,她眉头拧紧,看向乔安石:“乔哥,这间房很奇怪。”
乔安石此时正打算查看手机里的录像内容,听梁倩这么说,他迅速调整视线,看了看这间客房:“哪里奇怪?”
梁倩抿了抿嘴,一字一顿道:“这个房间,少了一样生活必需品。”
“什么?”
“饮用水。”
乔安石眉头一皱,放下手机,目光在房间里重新扫了一圈。
整个房间,没有水杯,没有托盘,没有烧水工具,也没有瓶装水。
“确实奇怪。”乔安石沉声道:“这种规格的地方,什么东西都备齐了,偏偏不给水,什么意思?”
乔安石看了眼沈默。
“这位周老板,”乔安石嘴角微微一撇,“把沈局长请到这里,酒管够,菜管够,唯独没水,倒像是故意不让你们用水一样。”
“不止没水。”说话的是秦以安。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手机不也没信号吗?”
乔安石轻轻点了点头,旋道:“不管怎样,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把沈局长和秦科长接走!”
于是,三人分工,秦以安和梁倩把瘫软如泥的秦以宁从床上架起,
乔安石则把沈默从椅子上扶起。
两拨人一前一后,挪出房间,靠沈默稀薄的记忆,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电梯里,梁倩帮秦以宁穿上鞋子,又将秦以宁脸上的汗渍擦去。
几个人刚跨出坤字楼大门,迎面撞上五六个人影。
周何言站在前面,身上穿着件睡衣。吴玲在他侧后方半步,手里握着部对讲机。
周何言的目光从秦以安脸上扫过,落在沈默身上。
他快走两步,凑近沈默:“沈局长,您这是怎么了?吃饭时不还好好的吗?”
他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惊讶,像是刚收到消息,却又对眼前的情形一无所知。
“周何言。”秦以安打断他,“他们怎么成这样的,你心里不清楚?”
周何言偏头看了秦以安一眼,没接话。
“沈局长,”他将视线转回沈默:“今晚真没想到会醉成这样,我自己回去也七荤八素的,晕得厉害。实在是我考虑不周,改天我一定登门……”
“以后……再说吧。”沈默开口,声音虚得厉害。
周何言往后退了半步,他身后的人也随之散开,让出通道,看着几人往车的方向走。
吴玲在周何言耳边说了些什么,周何言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吴玲背过身去,朝对讲机低语了几句。
三辆车很快排好了队列。
秦以安开x6载着秦以宁走在最前面,乔安石开A8跟在中间,梁倩开高尔夫载着沈默垫后。
卵石路面颠得厉害,三台车都压着十迈以下的速度,车身一耸一耸地往网师园出口方向行进。
几分钟后,车队鱼贯驶出网师园,岗哨丝毫未曾阻拦。
开出一段距离,高尔夫一个急加速,冲到队首。
x6和A8相当默契地保持着队形,跟在高尔夫身后。
三台车的目的地,是离此地最近的、具备毒物检测条件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