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台正门,灯火辉煌。
A8在路边等了片刻,一辆网约车驶了过来,停在其后方。
梁倩从网约车上步履匆忙地跑了下来,身上还穿着沈默那件宽大t恤。
梁倩显然对这辆A8十分熟悉,上前径自拉开后排车门坐了上去。
“对不起,久等了。这么晚了不好打车。”梁倩忙不迭道歉,脸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秦以安回头,见梁倩这身男装行头,眉头不自觉紧锁:“小梁,你这身衣服,怎么看起来有些别扭?”
梁倩恍若未闻,看向坐在副驾上的乔安石:“乔哥,我的警务通在默哥开走的那辆车上,定位显示在黄金台后面那片叫网师园的园林里。我觉得,默哥和以宁应该还在那里。”
乔安石偏过头来,微微颔首:“我同意你的判断。假设沈局和秦科长遇到了麻烦,我们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往里闯,很可能遭遇阻拦。我是这么考虑的……”
乔安石看了看梁倩,又看了看秦以安,沉声道:“如果进入那片园林时遭遇阻拦,由我来交涉,我穿着警服,对方会有所顾忌。你们呢,找机会冲进去。”
梁倩边点头,边表达了忧虑:“不经许可,擅自闯入,会不会……”
乔安石大手一挥:“这时候,顾不得那许多了。你们进去以后,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找到人就行。万一业主投诉,就说……你车在里面,你是来取车的。”
梁倩眼睛快速眨动了两下,用力“嗯”了声。
乔安石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得主驾上秦以安的声音响起。
“进入网师园,不必那么麻烦。”
乔安石和梁倩将目光齐齐投向秦以安。
就见秦以安按动扶手箱开启按钮,从里取出一枚长方形金属盒子。
打开来,里头全是名片。
秦以安在盒子里快速翻了翻,找出一张,摊在手上。
借着车内略显昏暗的阅读灯光线,乔安石和梁倩看见秦以安手掌上躺着的,是张黄澄澄的名片。
名片上的内容极为简约,除了一串号码,就是一个名字。
周何言。
“这是黄金台老板周何言的黄金名片,凭这张名片,可以自由进出网师园。”秦以安的语气举重若轻。
“你有这东西,怎么不早说?害我白操心了这一路。”乔安石拍了拍大腿,声音里带着点庆幸,也带着点抱怨。
“你也没问我呀。”秦以安语调没有起伏,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接着,他转向梁倩,声音转瞬柔和了下来:“小梁,让我看一眼定位信息。”
梁倩稍怔了怔,将手机递给秦以安。
秦以安没接手机,只是看了眼。
“这个点在网师园西南角,应该是坤位上的坤字楼。”
梁倩眉心微蹙:“你……很熟悉里面?”
秦以安没接话,催动汽车,向黄金台门岗驶去。
外围门岗对社会车辆自动放行,A8很快驶入内部道路,熟练地朝南边的网师园开去。
秦以安一路都在担忧秦以宁,也在顾虑沈默与梁倩的关系,没心情跟梁倩解释为什么会这么熟悉网师园。
此刻,梁倩就坐在他身后,上车就把沈默叫成了“默哥”,那股亲昵劲儿,令秦以安不爽。
要不是眼下救人要紧,他真想刨根问底。问问梁倩,到底跟这个“默哥”是什么关系。放着自己这般家世背景不要,莫非看上了小小的分局副局长?
秦以安又不禁在心里骂了遍周何言,仗着领导撑腰,在江东和麓港横行无忌,现在更是危及到秦以宁的安全,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用力捏了捏手中这张黄金名片。五年了,这东西一直躺在名片夹里,总算要派上用场了。
八年前,父亲秦朗带着他,在时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徐昌盛的引见下,认识了当时在麓港商界还算新人的周何言。
徐昌盛居中撮合,双方定下共同开发美兰湖西岸生态度假旅游项目的合作计划。初定名“氧心绿洲”。
秦家对这个项目十分重视,前期投入不在小数,还让秦以安这个少东家亲自挂帅。
这也是秦以安实际负责的第一个家族项目。
起初,秦以安对大自己两岁、又同样爱好传统文化的周何言颇有好感。他将全部心血投进“氧心绿洲”的方案策划和设计,融合五行八卦与环保理念,拿出了一套扎实的设计。
周何言看过之后,大为赞赏,两人一度称兄道弟。
谁承想,项目推进到实施阶段,周何言突然翻脸,把秦家一脚踢了出去,独自摘走了胜利果实。秦家愤而起诉,最终却因各方压力选择撤诉。
秦以安第一次独当一面,就以这种方式惨淡收场。
“氧心绿洲”后续由周何言单独操盘,五年前正式落地,还改了个名字,
黄金台。
开业典礼上,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出席,秦以安也受邀参加。按他的脾气,根本不会去。但秦朗提醒他:“能忍人所不能忍,才能为人所不能为。”
这句话是秦朗一生的信条,从此也成了秦以安的座右铭。
也就是在那次庆典上,周何言把这张黄金名片赠给了秦以安。秦以安一次没用过,一直把它收着,当作一段耻辱的见证。
周何言大概早已忘了自己给过这东西,但正是五年前那个带着挑衅意味的赠予,给了秦以安今天进入网师园的通行证。
车子很快来到网师园北门岗哨。
鸣笛后,一名身着得体衬衣的精壮男子略显困倦地来到车前。
秦以安放下车窗与其对视。
衬衣男子先看向秦以安,继而看向乔安石,视线在乔安石的警服上顿了顿。
“先生,这里是私人园林。几位需要消费的话,请调头去主楼。”衬衣男子礼貌下达逐客令。
秦以安不说话,将捏在指间的黄金名片不紧不慢地递了出去。
衬衣男子原本松弛的神色在看到名片的瞬间骤然绷紧。
他立刻双手捧过,指腹在金箔的纹路上反复摩挲了几下,随即脸色一变,恭谨地将名片奉还,腰弯得低了些:“各位贵宾,实在不好意思!7月19日网师园全天封闭消杀,恕不对外接待。已经给各位贵宾发了通知短信……不知几位为何……”
秦以安一把拿过名片,和乔安石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着,他重让视线锁住衬衣男子,口气带着极大的不耐烦:“你也不看看时间,已经过了19日了知不知道?”
衬衣男子一愣,下意识瞥了眼腕表。
“现在是7月20日凌晨一点零七分,7月19日封闭,关今天什么事?”秦以安眉头皱得厉害,仿佛最后一点耐心也快用完了。
为了加重筹码,他厉声补了句:“是你们周总叫我们来找他的,再不让我们进去,误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这……”衬衣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再次扫向车内,咽了口唾沫,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向岗亭,按下开关。
道闸杆发出轻微的机械嗡鸣,缓缓抬起。
秦以安一脚油门,A8低吼一声,车头猛地窜出,带起一阵微风,径直驶入网师园幽深的门洞。
后视镜里,衬衣男子僵立在原地的身影迅速缩小、模糊。
秦以安握紧方向盘,将黄金名片随手扔在仪表盘上。
五年了,这张象征屈辱与背叛的“通行证”,终于在这一刻,撕开了周何言构筑的防线。
而前方,由自己设计的幽深园林内,“迎接”他的那个沈默,到底会给他带来惊喜,还是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