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哥,搞定了,姓沈的被咱狠狠揍了一顿!”
面包车上,强子摘下口罩,兴奋地向胖子“报捷”。
“兄弟们吃亏没有?”扬声器里传来胖子的声音。
“没有!”强子的声音透着得意,“姓沈的没那么玄乎,咱人手一根棍子,三两下就把他打得找不着北了。”
“他这么不经打?确定是沈默吗?他娘的别打错人了!”胖子的语气带着些疑虑。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这家伙穿着警服,开着上午您指给我看的那台保时捷,身高样貌……准错不了,一定是他!”
胖子沉默了五秒,续道:“你们没暴露吧?”
“照您吩咐,都戴着口罩,全程不说话。姓沈的指定一脸懵,不晓得是哪路神仙干的。”强子信誓旦旦道。
“有没有被人看见?”
“嘿,这姓沈的把我们带到郊区去了,那一片连个鬼影都没有,不会有人看见。也是活该,他车开得贼快,我们差点就被他甩了。偏偏这家伙色胆包天,停车跟车上那女的在江边腻歪,正好让咱给堵上了。”
胖子“嗯”了声,又问:“姓沈的伤得重不重?千万别出人命。”
“放心吧强哥,听您的,没往死里打,都是皮外伤,要不了命,可也够他受的了。”
“那就好。”电话那头的胖子不再追问,说了声“兄弟们辛苦了”,结束通话。
帕拉梅拉旁,叶知秋扶着张钊坐进副驾,试着给他系安全带。
张钊刚抬起左臂就疼得倒吸口凉气,安全带斜跨过胸口,正好压在肋部的淤青上,他咬着牙试了两次都没扣上。
算了,坐后排吧。叶知秋打开后门,扶着张钊,一点点挪到后排。
好在这台帕拉梅拉是五座版,后排空间宽敞,张钊可以半躺下来,右腿伸直,左腿微曲。
安顿好张钊后,叶知秋走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她平时不开车,对这台帕拉梅拉的尺寸和操控更是完全不熟悉,但此时已顾不上这些,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给油,让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北滨路空旷依旧。
叶知秋车技本就生疏,又怕颠簸加重张钊的伤,只好把车速压得很低。
导航显示最近的麓港第四人民医院在六公里外,正常十分钟车程,她开了将近二十分钟。
到了医院,叶知秋将车停在急诊部门口。
张钊半躺在座椅上,警服破破烂烂,左袖几乎脱落,额头上凝结的血痂和汗水混在一起。
她将张钊独自留在车上,去急诊大厅挂了号,领着推轮椅的护士过来,合力把张钊扶上轮椅,送进了外科诊室。
值班医生手法利落地剪开张钊的警服上衣,露出底下青紫交加、渗着血丝的皮肤。
哪里疼?
全身疼……张钊声音虚弱。
腿能走吗?
能,但一使劲就抽。
医生让张钊躺平,按压了几个部位,又让他抬胳膊踢腿,初步判断没有骨折,但还是开了ct和x光单子,先排查颅内出血和骨伤。
检查结果四十分钟后出来,颅内未见异常,四肢骨骼完好,只有肩胛骨和肋骨处有轻微软组织挫伤。
医生松了口气,指着张钊额头一道三四厘米的裂口说:这儿得缝几针。其他地方都是皮外伤,清创消毒,开点消炎药和活血化瘀的,回去养着就行。运气好,没伤着筋骨。
他顿了顿,又道:“警察同志真是了不起,这一看就是保护人民群众受的伤,歹徒也太凶了,把人打成这样……”
张钊的脸刷一下红了,没接话。
不用住院,张钊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但听到要,牙关又不自觉咬紧。
缝针在处置室。
叶知秋不能进,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听着里面传来张钊压抑的哼唧声,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张钊不让她报警,她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可这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一顿打,总不能就这么白挨了吧。
那帮人明显是冲着张钊来的,可张钊一个文职干部,何曾得罪过人,又何曾值得别人如此大动干戈?
一个古怪而恐怖的念头钻进她脑海。
会不会,是沈默干的?
这个念头十足大胆,以至于刚一冒头,就让叶知秋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有没有这个可能?
貌似,有。
自己背叛了沈默,“出轨”了张钊。这一点,虽然自己从未在沈默面前承认,但只要沈默不傻,就一定心知肚明。
可偏偏如此奇耻大辱,沈默却似乎完全不在乎。日常工作中,该怎么对待张钊,还是怎么对待张钊,未见任何异常。
这不合理!
或许,沈默不是不在乎,只是在等着像今晚这样的机会,给张钊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还有个“证据”关联着沈默。
来医院的路上,张钊哼哼唧唧地说了实话。
这台帕拉梅拉,是沈默交给他,让他挪去新警宿舍的。
怎么就这么巧,前脚刚把车给张钊,后脚张钊就开着车,被人打了。
搞不好,这里头原本就藏着阴谋。
搞不好,这台车就是暴徒认人的标记。
沈默啊沈默,你果真这么歹毒吗?
这些日子,叶知秋眼见沈默在副局长位置上越做越稳,机关干警对他越来越服气,网民把他捧成“正义警察”,张钊目击他跟那个叫秦以宁的美女科长“开房”,自己则亲眼见到他跟另外一名女子接吻。
这个沈默,跟自己分手后,怎么就跟开挂了一样,总能披荆斩棘,遇难成祥?
而自己,却仿佛被困在了结界中一般,人生的所有可能性都绑定在了张钊身上,偏偏张钊对待自己,越来越像对待一只困于笼中的金丝雀,既不敢让旁人知晓两人的关系,也没有为自己在分局里出头创造条件。
一个更为疯狂的想法浮上心头。
给沈默发信息,让他知道张钊挨打了,会怎么样?
如果这事真是沈默指使的,他看到这条信息,将如何处理?
置之不理?
那恰恰说明这事十有八九是他干的。
亲来医院探望?
那岂不是有机会单独跟沈默面对面?自上周五新警宿舍那出闹剧后,这样的机会还一次都没出现过。
然而,沈默真要来了,发现她叶知秋深夜陪着张钊跑来医院,自己又将作何解释?沈默又将作何感想?
她有些瞻前顾后,但心底时刻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
让沈默介入,张钊这顿打才不算白挨。
让沈默来医院,自己才有机会重新与沈默建立联系。
叶知秋深吸口气,点开通讯录,找到的名字,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她沉默良久,为着该叫“默哥”还是“沈局”左右为难。
好半天,一条信息才编辑出来。
沈局,打扰了。张主任今晚被人打了,现在四医院急诊。
她端详半天,在“被人打了”后又加了句“伤情较重”,咬了咬牙,发了出去。
处置室里,大概是麻药起效了,张钊的哼唧声停了。
叶知秋将手机扣在腿上,闭上了眼睛。
沈默收到信息时,刚和梁倩吃完烧烤,两人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往七峰山走去。
一直说要跟梁倩喝酒,今晚算是如愿了。
两人表情透着微醺,看向对方的眼神近乎拉丝,说出口的话也情意绵绵。
“倩儿,你上回说,吃什么东西对男人好来着?”沈默借着酒劲调侃。
梁倩怔了怔,想起初次跟沈默吃饭时,自己不经意说出口的那句话。当时还以为沈默真没听清,其实他哪里是没听清,只是装傻充愣罢了。
梁倩感觉一股热浪从脖颈烧到耳尖,她在沈默手心上轻轻掐了掐,娇嗔道:“吃什么东西对男人好,你不比我清楚?刚才桌上,你可没少点。”
沈默发出爽朗的笑声,随即一把搂住梁倩,在她耳边低语了句:“有没有效果,一会就知道了。”
梁倩只觉周身上下火辣辣的,顺势倚入沈默怀中。
也就在这时,沈默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迷迷糊糊地拿起一看,酒醒了小一半。
那个忘记改掉的Id“亲爱的秋”给他发来一条信息。
恰巧路灯杆投下一片阴影,沈默顺势侧过身,半掩着手机屏幕,快速把Id改成“叶知秋”后,才点开内容。
只一眼,另一半的酒,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