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一个新夜市。
秦以宁这段发言,让每个人都陷入激烈的头脑风暴中。
值班室里静了足足十来秒。
最先开口的是乔安石。
打造新夜市?秦科长,你把我绕进去了。”他放下二郎腿,身子往前探了探,“城南夜市这个旧摊子还没解决,建个新的,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不去管那个旧的。秦以宁神情透出郑重,换个地方,建新的!
不管旧的?
对,不碰它、不查它、不跟它正面冲突!秦以宁目光扫过三人,在离旧夜市不远的地方,建一个规范化的新夜市,招商政策比旧夜市好。摊位费限价,包含水电、卫生、安保;提供统一餐车、统一油烟净化、统一保洁。如此一来,你们猜猜商户会怎么选?
”以宁,你是说……“沈默眉头微蹙,把商户从旧夜市吸引过来?
对,是这个意思!秦以宁朝沈默重重点头,商户逐利。旧夜市收三五千,我们收一千,还提供更好的硬件和服务。只要新夜市的位置离旧夜市不远,步行十分钟以内,食客的消费习惯就不会改变。他们还是来城南村这一片吃东西,只不过从旧夜市走到新夜市而已。
新夜市建在哪里?乔安石追问。
秦以宁嘴角浮出一丝弧度:城南村主巷。
乔安石和沈默同时看向她。
我来的时候就在观察,村里这条主巷够长,够宽,本身就有人流基础。现有情况看,利用率太低了。秦以宁语气笃定,把它改造成步行夜市街,不需要从零开始,只需稍加统一装修和规范,就能直接入驻。巷子两头留出入口,中间禁止机动车通行,天然就是一个夜市步行街的格局。最关键的是,它离城南夜市就隔着一个路口,食客走几分钟就到了,消费习惯完全不用改。
梁倩忍不住插了一句:那旧夜市不就没人去了?
没人去,就没有流水;没有流水,旧夜市收不上钱;收不上钱,它的模式就维持不下去。秦以宁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不查它、不罚它、不跟它正面碰,用市场竞争把它挤垮。这叫釜底抽薪!
值班室里再度安静了几秒。
乔安石靠回椅背,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在秦以宁脸上停留良久。
秦科长,你可能把问题想简单了。乔安石蹙眉开口,主巷两侧,二楼以上都是住家。夜市一开,油烟往楼上飘,住户投诉怎么办?还有消防,巷子六七米宽,摆满餐车,消防车进得去吗?另外就是街道办和村委会的态度,他们支不支持?
要做改造。秦以宁话接的很快,其一,营业时间严格限定在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超时罚款,强制执行;其二,统一安装油烟净化设备,管道走地下,不让油烟往上飘;其三,巷子两侧划定禁停区,电摩三轮集中停放到村口停车场、住宅楼下和路边停车位,留足四米的消防通道。这些都不是技术难题,关键是有人愿意出钱、有人愿意管。至于街道办和村委会……
她顿了顿:“他们不是苦于旧夜市造成的各种麻烦吗?新夜市将问题一次解决,还能给城南村创收,创造就业岗位,何乐而不为?”
秦以宁说得兴致高昂,沈默却一直没接话。
他在认真思考。
秦以宁把方案说成是釜底抽薪,沈默倒觉得叫围魏救赵更合适。
让商户、消费者有更优质的选择,这的确是一个绕开原有矛盾,重构经营生态的好办法。自己此前一直囿于固有思维,忽略了这种看起来似乎麻烦,但很可能反倒减少了麻烦的“笨招”。
但是,越是认同秦以宁的方案,他心里反而又有了新顾虑。
“以宁,”沈默斟酌措辞,沉声开口:方案要落地,得有人牵头。这屋里的人,都是公务员,不适合出面介入商业活动。即便想介入,我们的经济条件,也不够做你刚才提的那些事。这一点,你考虑过没有?
谁说让你出面了?秦以宁朝沈默吐了吐舌头,转向乔安石,乔教导员,你说你在城南夜市这件事上抗争了小十年,什么办法都试过,碰得头破血流。那好,我问你一个问题……
秦以宁坐回椅子,声音放缓了些:你在不在乎‘功不必自我成’?
功不必自我成?乔安石眼神带着困惑,“什么意思?”
“很简单。”秦以宁笑了笑:你为城南夜市付出了时间和仕途蹉跎的代价。为什么?因为你一直在用公安的方式去触碰问题,查案、抓人、整顿。但这件事的根子不在治安,而在经营方式和利益分配。你用治安的手段去解决经济的问题,就像用锤子去拧螺丝,越使劲越拧不动。
乔安石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所以,”秦以宁继续说下去:我问的是,你心里那个解决城南夜市问题的目标,和我自己亲手解决它这个目标,哪个更重要?如果答案是前者,那你就可以接受别人去解决它,哪怕功劳簿上没有你的名字。
乔安石愣了愣,伸手蹭了蹭作训服上的泥点。
半晌,他抬头,眼神里那层防备褪去大半。
我懂了。乔安石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铿锵,“你是问我,在不在乎最后解决问题的人不是我。我的答案非常明确,只要能把城南夜市的问题解决,让矛盾能够彻底化解,我不在乎自己扮演什么角色。
秦以宁盯着乔安石的眼睛看了三秒,旋又转向沈默,问出同样的问题。
“我的想法和乔教一样。”沈默微微一笑,‘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我们干公安,不是为了给自己树碑立传。
秦以宁听完,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
“你们都不在乎功劳,那就好。”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个项目,我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可以牵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人。
我哥,秦以安。
“你哥?”梁倩眼睛瞪得溜圆。
对。我哥!”秦以宁语气笃定,“倩儿知道,我哥做商业地产和园区运营十几年了,手底下有成熟的团队。前几年他把光华区一个村办旧厂房改造成文创街区,第一年就做到了日均客流八千。城南村这个项目,他只要瞧得上,来一次就能出方案。
秦以宁目光在沈默和乔安石脸上逡巡一圈:我哥懂怎么跟政府打交道,也懂怎么跟摊贩打交道。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人,有道德洁癖,绝不会像万恒公司那样无底线地盘剥商户!
”倩儿,“秦以宁又看向梁倩:“这事只要你同意,我马上安排我哥过来。”
梁倩脸色有些不自然,将头偏向一边。
“城南村的事情,干嘛得小梁同意?她跟这事不沾边。”乔安石不解。
“当然得倩儿同意!”秦以宁嘴角扯了扯,朝沈默投去极短的一瞥。
“我哥,是倩儿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