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细跟敲在汉白玉走廊上。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掐准了拍卖场里那些人的心跳。
刚才还因为点天灯而炸开锅的会场,现在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尹南风站在二楼的回廊处。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紧身旗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手里捏着一柄檀香木的小扇子。
她俯视着一楼那个还没干透的尿迹,又看了看二楼包厢里那个黑色中山装的背影。
在新月饭店闹事,还削了她客人的桌子。
这叫砸场子。
尹南风冷着脸,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
她步子很快,直接朝着楚幽的包厢走过去。
身后的棍夫们训练有素,齐刷刷地跟上,黑色布鞋踩在红地毯上没有半点声响。
阿宁跨出一步,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
她眼底那抹杀气没散,盯着走过来的尹南风。
“站住。”
阿宁声音很硬。
尹南风停在包厢门口三米远的地方。
她刚想开口训斥。
突然,一股子淡、却像闷雷一样压抑的威压,顺着包厢门缝溢了出来。
尹南风只觉得膝盖猛地一软。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被一头深渊里的巨兽盯上了。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原本到了嘴边的狠话,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挤不出来。
手里的檀香木扇子被她攥得咔嚓响。
楚幽侧过头。
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透过包厢的珠帘,落在了尹南风身上。
没用真气,没动手指。
只是祖龙血脉那股子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高傲,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尹南风后背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她眼前的视线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那种女强人的骄傲,在这双眼睛面前,碎得比刚才那个瓷杯盖还要快。
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战栗。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源自原始本能的、想要顶礼膜拜的渴望。
“新月饭店的人?”
楚幽开口了。
他放下茶杯,瓷底磕在胡桃木桌面上,清脆的声音震得尹南风浑身一抖。
尹南风那张精致的俏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腰板,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新月饭店,尹南风。”
她声音打着颤。
“幽爷远道而来,是我们招待不周。”
这话一出。
楼下那些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人,全都傻了。
吴三省手里的折扇直接掉在膝盖上。
他老脸抽搐着,盯着二楼那个深紫色的背影。
尹南风是谁?
那是京城地界上出了名的铁娘子,九门都要给她三分面子。
现在,她管那个年轻人叫爷?
还弯了腰?
“这笔账,新月饭店免了。”
尹南风低着头,手指搅在旗袍的缝隙里。
“请幽爷移步密室,南风有更好的珍藏,想请爷掌掌眼。”
楚幽站起身。
他没理会阿宁那有些发怔的眼神。
“带路。”
……
新月饭店,后台密室。
这里的墙壁全是用加厚的青砖砌成,隔音极好。
空气里浮着股子陈年老旧的纸张味,还有浓郁的沉香气。
墙角的一只博古架上,摆着几件满是红斑绿锈的青铜器。
那是外面拍卖场绝对见不到的生坑货。
尹南风走在前面,旗袍后背的料子已经被冷汗洇透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显出有些局促的轮廓。
她推开一扇沉重的暗门。
“幽爷请。”
楚幽走了进去,直接坐在正中央的一张圈椅上。
阿宁跟着进去,她靠在门边,指甲死死扣进掌心里。
她看着尹南风。
同样是女人,她敏锐地感觉到,尹南风看向楚幽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敬畏。
而是一种带着野心的、近乎病态的狂热。
尹南风从暗格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形图。
那是用老牛皮画的,上面的线条扭曲得像是一条条毒蛇。
“西沙的事,九门其实只知道一半。”
尹南风站在楚幽侧面,距离很近。
她能闻到楚幽身上那股子清冷的味道。
那味道让她这种平时冷静到极致的女人,竟然觉得有些腿软。
“剩下的一半,在新月饭店的密档里。”
尹南风咬了咬嘴唇,她突然单膝跪在了楚幽的脚边。
旗袍的下摆散开,露出一截如玉般的长腿。
“幽爷。南风不想卖那些坛坛罐罐了。”
她抬起头,那双勾人的凤眼里全是孤注一掷。
“新月饭店有全球最强的情报网,三教九流,凡是地底下冒过烟的地方,南风都能查出来。”
“只要幽爷肯带上南风。”
“这全世界的墓,都是您的后花园。”
阿宁在旁边听得指关节咔咔作响。
这女人。
是在赤裸裸地倒贴。
用整个新月饭店做嫁衣,只为了在这个男人身边占个位置。
楚幽盯着尹南风那张写满渴望的脸。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这地方,你做不了主。”
楚幽声音冷淡。
尹南风猛地抬手。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玉坠,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听奴、棍夫、暗线。”
“这一秒起,全是幽爷的人。”
她眼神发狠。
“谁敢不从,我尹南风亲手剐了他。”
楚幽看着那枚玉坠。
他笑了。
那笑声很短促,却带着股子掌控生死的张狂。
“既然想跟着,那就给你一场造化。”
楚幽伸出手。
食指上,一抹暗金色的流光隐约浮现。
他缓缓点向尹南风的眉心。
“记住。”
“跟在我身后,别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