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币工坊很快又多开了两座炉子。
青铜的熔点和黄铜不同，火候要控制得更精。
鲁班迪从铜匠里挑了六个手艺最稳的，专铸铜角。
很快铜角就新鲜出炉了。
苏诺捏着一枚铜角，仔细翻看。
铜角的颜色比黄铜深，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泽。
虽然比起铜元轻了不少，但比起市面上的银鹿，依旧可以用“沉甸甸”来形容手感。
第一批铜角，只铸了一万枚。
苏诺还是先试试水。
他命官吏把铜角和铜元的兑换比例，写成了布告，贴在西海镇的市场上。
布告上只有一句话：“一铜元兑五铜角，官价，不涨不跌。”
然后在市场门口，设了一个兑换点。
兑换点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个书吏。
谁来兑换，书吏当场验称，当场换。
由于有了铜元打底，铜角上市的第一天，兑换点就排起了长队。
主力是镇上的小商小贩，他们是最需要找零的群体。
一名面包房的胖老板，拿着一枚铜元，挤到兑换点前。
他把铜元搁在桌上，书吏检查了一下，然后从木匣里数出五枚铜角，推到他面前。
胖老板拿起一枚铜角，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到嘴里使劲咬了一下。
他笑着对排队的人群喊道：
“这铜角不赖，够硬，比软不拉几的银鹿强。”
“那是，我们大人一项硬。”有人哄笑道。
“那发行银鹿的国王，肯定是个软蛋。”又有人道。
现场充满了一片快乐的空气。
那胖老板又从腰间的钱袋，掏出了一串铜元。
“我再换十枚铜元。”
“好。”书吏应道。
很快，胖老板就拿着鼓起来的钱袋，离开了兑换点。
终于不用那麻烦的符木了。
回自家面包店的路上，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铜元兑五铜角”以防自己搞错。
很快，铜角就在西海镇流通开来。
因为铜角小，只顶五分之一铜元，对领民来说就是零钱。
零钱花出去不心疼，买面包、买碗、买草鞋，随手就花了。
小贩收了铜角，去兑换点换成铜元，或者直接拿去进货。
一圈转下来，铜角就在市面上活了。
苏诺见状立刻加大发行量，将铜元和铜角推广到整个领地。
而铜元和铜角的出现，也在西海领的市场上，引发了一场静悄悄的变革。
甚至以西海领为中心，开始逐步波及整个法拉齐王国。
那些粗制滥造的代币、剪了边的银鹿，在铜元铜角面前立刻显得丑陋不堪。
铜元金灿灿的，铜角青亮亮的，分量足，成色好，做工精美。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踏实。
往桌上一搁，声音脆响，好听。
再看那些灰扑扑的银鹿，有的缺了角，有的钻了孔，有的薄得像纸片，往秤上一放，轻了三分之一。
那些领主和修道院铸的代币，更是五花八门。
铜的、铁的、锡的、皮革的，形状各异，成色各异，拿出去谁都不认。
商人们开始拒收那些劣币。
一个布商在市场上贴了张告示：“本店只收铜元铜角，银鹿按成色折价。”
一个粮商跟着贴：“收银鹿，但只收足重的，轻了的不收。”
农夫们也不傻，卖鸡蛋收铜角，买粮付铜角，铜角不够用铜元找零。
铜元铜角成了市场里的硬通货，那些劣币被挤到角落里，越来越没人要。
这就是良币驱除劣币。
苏诺没有下令禁止银鹿和代币，他只是把铜元铜角做得足够好，好到所有人都愿意要。
市场自己做了选择。
成色足、分量准、做工精的铜元铜角，把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挤出了流通。
商人们不用再为了一枚银鹿轻了0.2克，跟客户吵半天；
农夫不用再揣着半截符木去对账；
小贩不用再收一堆破铜烂铁回去。
买卖做起来快了，纠纷少了，每个人都能省下时间去干别的。
而买卖多了，市场就更加活跃，领地的赋税也节节升高。
这就是苏诺想要的。
为了更好的管理钱币兑换，他专门成立了一个机构：
西海钱坊。
钱坊的总管，也就是财务官，苏诺决定由纪尧姆担任。
原本西海领的金库，是莉亚兼任管理的。
这也是法拉齐贵族的惯例。
领主出征在外，夫人管账。
莉亚管了三年，账目清清楚楚，从未出过差错……她自认为。
可随着西海领的地盘越来越大，税收、开支、军饷、俸禄、工坊的进出账，越来越复杂。
莉亚自己能武不能文，让她上阵杀敌没问题，让她算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特别是现在的数字，还是用的古帝国数字。
基本符号?是：I(1)、V(5)、x(10)、L(50)、c(100)、d(500)、m(1000)。?
相同符号连写表示相加，如3=3；
小数在大数右边表示相加，如6=6；
小数在大数左边表示相减，如4=4、9=9。?
所以，1 到 10 依次是1、2、3、4、5、6、7、8、9、x。
这样看着还算是简单，但是如果来个大数字呢？
譬如：1，234，567。
那些闲杂的数字写作： ?m，ccxxxIV，dLxVII?。
百万位 1?：写作 ?m?，代表 1000，放在最前面表示百万级的1000。?
十万位 2?：写作 ?cc?，代表 200，两个 c 连写表示相加。?
万位 3?：写作 ?xxx?，代表 30，三个 x 连写表示相加。?
这看着还行吧？
但如果再加上其他规则呢？
譬如：相同符号连续不超过三个?，30 写作 xxx，但 40 不能写成 xxxx，必须用 xL 表示。?
特殊数字依旧要用减法组合?：40(xL)、90(xc)、400(cd)、900(cm)。
数字扩大一千倍，则在上方加横线。
44，444，444 用帝国数字表示为 ?mmmmcdxLIV?，cdxLIV，cdxLIV?。
还有，帝国数字没有表示 0 的符号，也不能直接用来做复杂计算。
好吧，如此复杂、加长、难以计算的字母数字，简直能将莉亚逼疯。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操你妈逼！
这些数字，要刺瞎了我的双眼！
哪怕苏诺又双叒叕进行了“发明”。
他创造了“苏诺数字”，也就是阿拉伯数字0，还有“苏诺算盘”。
也无法激起莉亚，继续管理财务的信心。
所以，苏诺决定单独设立财务官。
纪尧姆是圣鹿城人，是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贵族的私生子。
他原本在王室担任小吏，被张伯伦挖来了西海领。
他先是担任青丘乡乡长，表现出众。
后来苏诺又把他调到海雕领当财务官。
纪尧姆在任上，税收从来没差过一文，账册从来没缺过一笔。
他还十分擅长数学，对“苏诺数字”一学就会。
苏诺挑纪尧姆管钱坊，正是看中了他的优点。
纪尧姆上任的第一天，就把钱坊的账册重新理了一遍。
他把每一种币的库存、流通、兑换比例、每日进出，一笔一笔地记在册子上。
每天结算，每天核对。
他还设计了三种不同的账册：
一种是流水账，记每一笔兑换的明细；
一种是总账，记每天、每旬、每月的汇总；
还有一种是预警账，记市面上各种币的流通量和兑换比例的变化趋势。
流水账给书吏用，总账给自己看，预警账给苏诺看。
苏诺第一次翻预警账时，愣了好一会儿。
账册上不仅记了数字，还画了折线图。
横轴是日期，纵轴是兑换比例，几条折线标着不同币种。
“这折线是什么意思？”苏诺问。
纪尧姆恭敬道：
“大人，铜角的兑换比例，头三天冲高，是因为市面上缺零钱，老百姓急着换。”
“后来发行量跟上了，比例就回落了，现在稳在一铜元兑五铜角，说明市场认了这个官价。”
苏诺把预警账合上，看着纪尧姆问道：
“你在钱坊干了这些天，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