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盔乡的铜矿,是苏诺的第一个资源点。
经过近三年的经营,不但培养了一批熟练的矿产工人,规模和技术都是最新的。
矿场里面分成好几个区:采矿区、选矿区、冶炼区、锻造区、仓储区。
每个区都有自己的棚子,棚子下面是忙碌的上千名矿工和工匠。
采矿区是几座竖井,井口搭着结实的木架,绞盘比金矿的大得多,用骡子拉着转。
井下挖出来的矿石装在铁斗里,一斗一斗地吊上来。
矿石是灰绿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泽,那是铜矿石特有的颜色。
选矿区里,工人们坐在长条木凳上,把矿石按品位分成几等。
高品位的送去冶炼,低品位的堆在一边,以后慢慢处理。
选矿用的,就是鲁班迪发明的水选法。
木槽里的水哗哗地流,矿石在里面翻滚,重的铜矿沉在槽底,轻的废石被水冲走。
冶炼区冒着黑烟。
几座石砌的冶炼炉一字排开,炉膛里塞着木炭和矿石,鼓风皮囊“呼哧呼哧”地响。
铜水从炉底的出料口流出来,淌进沙模里,凝成一块一块的铜锭。
铜锭冷却后,被搬到锻造区。
锻造区最热闹。
几十个铁匠和铜匠在棚子下面忙活,锤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铜锭被加热、锻打、拉丝、铸型。
有的被做成铜锅铜壶,有的被做成铜钉铜环,有的被拉成铜丝,有的被铸成铜板。
成品堆在旁边的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
仓储区里,铜器按类别堆放。
铜锅一摞,铜壶一摞,铜钉一筐,铜丝一捆,铜板一叠。
“现在铜矿产量如何?”苏诺道。
“每月产铜锭约五千斤。”
鲁班迪在旁边报数:
“其中三成做成日用品,两成做成军需品,剩下的都按照您的吩咐储存了起来。”
苏诺点了点头。
铜的用途比金子广得多。
金子只能做钱、做首饰、做装饰。
铜能做锅碗瓢盆,能做工具武器,能做铜钉铜环。
但它还有一个最大的功能,就是铸币。
法拉齐的货币体系,说起来寒酸得很。
整个王国,只有一种官方货币:银鹿。
一枚银鹿的实际购买力并不低,能买一只鸡、一升酒、能买三天的黑面包。
可问题是,农夫不是每天都要买鸡、买一升酒、吃三天黑面包。
农夫每天要买的,更多是:一捆柴、一只木碗、一双草鞋。
这些东西的价值,往往低于一枚银鹿。
可找零用什么?
法拉齐没有铜币,没有铁币,没有任何比银鹿更小的官方货币。
于是农夫只能以物易物,可这带来了极大的不方便。
不光是农夫,小商小贩们也难。
为了解决找零的麻烦,他们只能配备剪刀,用来剪银鹿。
这便有了四分之一银鹿,二分之一银鹿。
但剪银鹿也很麻烦,谁能保证一定剪得那么准。
后来,他们开始用符木记账。
符木是一截细长的木条,约莫一尺长,两指宽。
买卖双方交易时,商人拿出符木,在木条上刻几道印子。
一道印子代表五分之一银鹿。
刻完之后,把木条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
商人拿一半,客户拿一半。
等客户消费攒够了一枚银鹿,把两半符木一对,纹路合上了,账就算清了。
这符木看着简单,但容易有纠纷,有坏账。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一些领主和修道院开始自铸代币。
铜的、铁的、锡的,甚至皮革的。
形状各异,分量各异,成色各异。
主要用于小范围交易。
苏诺一直存着铜锭,就是为了铸铜币,来解决这个问题。
但他不打算铸纯铜币。
纯铜太软,容易磨损,也容易像银鹿一样被人刮边。
一枚铜币用上几个月,边缘就被刮掉了一圈,分量轻了,老百姓就不认了。
他准备铸黄铜币。
黄铜是铜和锌的合金。
色泽金黄,硬度比纯铜高出一截,耐磨、耐腐蚀,不容易被刮边。
而且黄铜看起来像金子,这一点非常重要。
老百姓认金子,认银子,黄铜的颜色介于两者之间。
金黄而不刺眼,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很值钱的感觉。
至于式样,不用说自然是仿照中国的古铜币。
一枚铜币重约5克,外圆内方,有外郭、内郭,用来保护钱文、防止磨铜取屑。
铜币上用中文书写“西海通宝”。
民众看不懂没关系,看不懂才值钱,能将逼格拉满。
苏诺有信心,只要这个西海通宝铜币一推出,立刻能获得领地内民众的认可。
“大人,如果铸成了铜币,我们如何定价?”
苏诺理所当然道:“一枚银鹿换十枚铜币。”
鲁班迪想了想,掏出纸笔计算了起来。
足足算了五分钟,他才放下纸笔,一脸崇拜道:
“大人,您的定价极为合理,简直完美。”
苏诺好奇道:“你怎么算的?”
鲁班迪道:“大人,现在各国的货币,都以帝国货币为计量单位。”
原来帝国的货币制度十分完善,有铜币、银币和金币。
1枚4.5克帝国金币≈24枚4克帝国银币,
1枚4克帝国银币≈16枚10克帝国铜币。
1枚4克帝国银币≈3枚1.4克法拉齐银鹿。
1枚1.4克法拉齐银鹿≈5枚10克帝国铜币。
最后可以得到:
1枚1.4克法拉齐银鹿≈10枚5克西海通宝。
苏诺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公式,眼皮直跳。
他当然没有经过鲁班迪的严谨计算,纯粹是后世十进制的习惯。
但不管怎么样,居然对上了。
哦,你要问为什么都是≈
当然是因为现在货币的粗制滥造、流通磨损、剪边或钻孔造成的。
譬如帝国金币法定4.5克,实际上在2.5~3.5之间浮动。
法拉齐银鹿法定1.4克,实际上在0.8~1.2之间浮动。
所以你知道,由于每一枚钱币重量不同,现在的商人做生意有多么痛苦了吧。
至于现在苏诺定下:一枚银鹿换十枚铜币,实际肯定要变动。
具体情况如何,也只能看铜币推广后的情况。
但不管如何,只要市场认可,苏诺就能获取大量的收益。
铸币税的收入,反而不是他所看重的。
他看重的,是希望通过降低交易成本,来促进领地经济发展。
一枚铜币从铸币坊出来,花到农夫手里,
农夫拿它买针,货郎拿它买布,布商拿它买粮,粮商拿它交税,税吏把它运回库房。
这一圈转下来,铜币还是那枚铜币,可整个领地的经济都跟着转起来了。
买卖越多,税基越大,税基越大,领地收的税就越多。
“大人,我一定尽快将这西海通宝铸出来。”鲁班迪保证道。
……
鲁本公国,银丘城。
桑德斯修士翻身下马,走进银丘大教堂。
教堂内,阿尔比大主教正在举行弥撒。
“我们是好人,追求灵魂的纯洁与解脱。”
“?把我的身体烧了,献给圣火吧。”
“活着也没什么好高兴的,死了也没什么好痛苦的。?”
“做好事、除邪恶,都是为了追求光明。”
“开心也好、难过也罢,最后都会化成尘土。”
“最可怜的是世上的人,苦难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