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腓力摇摇晃晃地翻身上马。
侍从达米安想扶他上马，被他一脚踢开。
“陛下，今天就算了吧。”
雷蒙德看着醉醺醺的国王，劝解道。
“闭嘴，今天必须去狩猎。”
腓力在马鞍上坐稳，扭头看向身后的儿子。
“胖查理，今天你必须猎到一头野猪，要不然就别回庄园。”
“啊？”胖查理笨拙地骑在马上，扭了扭不安的大屁股。
不是，我才刚学会狩鹿，就要对付满是獠牙的大野猪？
“陛下，这太危险了……”
雷蒙德还想劝解，国王已经猛挥马鞭冲了出去。
雷蒙德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眼庭院中的鲍威尔修士，方才策马跟上。
其他上百骑“轰隆隆”紧随其后。
“喝成这样，当心摔断脖子！”
奥黛丽王后站在三楼阳台上，看着远行的队伍，诅咒道。
众侍女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王后的视线，也转向那鲍威尔修士。
他一早和腓力说了什么？
“来人，让……请鲍威尔大人，上来一趟。”
“是。”
与此同时，庄园的总厨卧室内。
大熊侍女扑在粗脖戈登的怀里，使劲抽泣着。
“宝贝别哭。”戈登轻声安慰道。
“他打我，他狠狠地打了我，我已经伺候得他那么好。”
“这些贵族向来不把我们当人看。”
“嘤嘤嘤……”
戈登拿出一个装着蜂蜜的小陶罐，用木勺舀了一大勺，喂到大熊嘴边。
“来，吃一口，能止痛。”
大熊忍着脸颊的疼痛，张开嘴，吸入了甜蜜的味道。
“甜吗？”戈登笑着问道。
“甜！真甜！”
大熊搂住他，笑着说道：
“戈登，你真是太好了！”
“你之前还骂我丑。”
“讨厌！你虽然丑，但很温柔！”
为什么戈登会在这里，那是因为他靠着一手好菜，现在身兼多职。
青丘酒店行政总厨，宫廷首席厨师，青丘酒采买官，狩猎庄园主厨。
国王的味蕾被他征服了。
胖查理离不开他的各种美味甜点。
哪怕是知道他来历的奥黛丽王后，也没让他滚蛋。
因为，他会为她制作保养肌肤、滋养血气的浓汤。
他知道宫相罗贝尔政务繁多十分操劳，会常为他送上滋补鸡汤。
他知道掌玺布兰登主教年老，会为他制作更加软烂的美食。
他知道财政大臣法克管理妓院辛苦，为他制作包含大量生姜的沙拉。
……
更重要的是，粗脖戈登极为慷慨。
熟读《骑士的崛起》的他，自认为自己是简.戈登.雍。
他早已摆脱了追求金钱的低级趣味，有了更高的理想。
而身为宫廷首席厨师，每次晚宴，他都会故意多制作远超需求的美食。
国王和贵族们根本吃不完，剩下的能让宫廷中的仆役和守卫享用。
除了制作美食，戈登每日都要接触到价比黄金的香料。
法拉齐谚语：“厨师永远不会饿肚子，永远不会不拿。”
戈登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攒下大量香料。
这些香料被送进了青丘酒店，索菲亚给他换成了成箱的银鹿。
戈登又用这些银鹿，打点了整个宫廷上下。
没人没拿过他的好处。
虽然他只是个卑微的厨子，但实际的权力和人脉却极大，甚至和国王做了道友。
嗯……
在法拉齐和国王做道友，难度真的不高，也包括那些大贵族。
只能说，法拉齐民风淳朴，热情开放。
在大熊主动解开自己腰带前，戈登终于想起了正事。
“那个到底发生了什么？国王怎么会……嗯……”
小戈登立刻增加了一个口字旁，变成了“咯噔”。
咯噔了一阵后，大熊开始个蹬他，并向戈登说起刚才发生的事。
戈登顿时瞪大了眼睛，心脏“咯噔咯噔”了起来。
出大事了！
……
出大事了！
露娜刚睡好午觉，就听到庭院内响起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那声音是如此巨大而混乱，她实在是无法忽视。
当露娜走出房间时，发现整个庄园都乱套了。
过了足足十几分钟，她才从一名惊慌失措的骑士口中得知，国王狩猎受了重伤。
露娜拎着裙子，快步赶到了国王的卧室外。
王后、胖查理、雷蒙德、鲍威尔等人，都等在门外。
她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里面站着几个修士，手里捧着药罐和布巾，脸上的表情都绷得很紧。
房间里传来一股草药和血混在一起的气味，浓得让人喉咙发紧。
“到底怎么回事？”露娜低声问胖查理。
胖查理穿着圆滚滚的猎装，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野、野猪。”
他哆嗦着说道：
“父亲坚持要单独追击，马匹踩进了一个兔子洞，把他甩了出去。”
“野猪回头撞了上来，獠牙刺进了他的侧腹，还有一根肋骨断了，刺破了内脏。”
“天神在上！”
露娜捂着嘴，公式化的表示震惊和悲痛。
王后狠声道：“天杀的腓力！”
侍卫长雷蒙德沉默不语，一脸自责。
鲍威尔修士的脸色肃穆且震惊。
大约过了一两个小时。
一个年长的修士，面色沉重地走到走廊里。
王后迎了上去：“还有多久？”
修士垂下头去，声音很低：
“陛下内脏已经破裂，血止不住，我只能尽力让他不那么痛苦，最多……两三天……”
奥黛丽王后，没有说话。
她站在走廊里，背对着窗户，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住了大半。
露娜站在几步之外，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裙摆，又慢慢松开了。
当天傍晚，圣鹿城的重臣们，陆续赶到了庄园。
露娜认出了他们中的大部分。
有宫相罗贝尔伯爵、掌玺秃顶布兰登主教、财政大臣法克等人。
大厅里的烛台被一一点燃。
橘红色的光在石壁上跳动，把每一张脸上的阴影拉得很长。
国王被抬到了大厅正中的一张矮榻上。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灰紫，呼吸急促而浅，胸膛上的绷带被血浸透了好几层。
侍卫长雷蒙德和侍卫达米安，合力将国王扶着坐起来，靠在枕垫上。
国王异常痛苦，但还是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查，查理。”国王嘶声道。
“父亲。”
胖查理蹲到矮榻旁边，眼睛红得厉害，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奥黛丽王后用力捏了捏裙摆。
“等我走了，你就是我的……继承人……要有统领一个国家的勇气……”
“是，父亲。”查理应道。
奥黛丽王后松开了手，内心狂喜。
她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腓力这个老糊涂，没将王位留给那个私生子苏诺。
天神在上！
她流下了礼貌的泪水。
虚伪，露娜在心里冷哼。
“别学我……我这一辈子，打仗没怕过谁，但治国……一塌糊涂。”
“啊，我的父亲，你别走……”
“操你……别他妈的给我哭，我还没死呢。”
国王看向了众臣。
“罗……贝尔。”
“陛下。”宫相向前一步，一脸悲伤道。
“老伙计……我搞砸了……”
国王说到一半，突然一阵剧痛:
“……胖查理还……还年轻，政务上的事，你……多教他。”
“是，陛下！”罗贝尔深深鞠了一躬。
“雷蒙德。”
国王转向侍卫长，
“你跟着我……打了半辈子的仗，往后……你照顾好他。”
“陛下请放心！”
雷蒙德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单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下膝盖。
国王又一一嘱咐布兰登主教、法克等重臣。
每说一句话，都要缓很久，喘气都带着疼痛。
轮到司法大臣鲍威尔时，他直言道：
“陛下，苏诺？”司法大臣鲍威尔修士插话道。
不明情况的罗贝尔等人一愣。
侍卫长雷蒙德则露出了一丝厌恶。
“苏诺……”
腓力躺在软榻上，眼神迷离，带着一丝回忆。
他骂了一句：“我操你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