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狭窄的道路一路北行。
穿过几座村庄后,青丘庄园的轮廓便从缓坡尽头浮现出来。
黛西掀开车帘,十月的秋风裹着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赶紧放下车帘,以防冷风侵扰睡得香甜的大卫。
小家伙蜷着身子,一只手攥着毛毯边,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睡得毫无防备。
黛西伸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夫人,苏诺亲自来迎接我们了。”
车外传来一阵响声,海伦娜探进头来小声道。
黛西顿时满脸喜色,但又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和领口,把头发拢到耳后。
她伸出海伦娜的手下了马车,脚下的草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抬眼时,她看到苏诺带着一队骑兵,正从对面奔来。
他一身深灰厚羊毛长袍,外罩皮甲,腰间束着皮腰带,头发剪短了一些,显得整个人更加利落精神。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骑士和侍从,也都穿着整齐的深灰厚羊毛长袍,外罩皮甲。
苏诺在几十步之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行礼道:
“夫人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辛苦了!”
他的语气客气而恭敬,姿态周全得体。
但黛西看到他在躬身时,眼角飞快地朝她弯了一下。
那个极短的笑意,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黛西回了一个端庄的颔首礼。
“苏诺男爵。”
她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苏诺。
半年多不见,他的肩背比以前更宽了,下颌线条也更硬朗。
可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看人的时候,像有一层薄薄的笑意浮在瞳仁上。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冲过去抱住他走。
然后让他给自己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她特别想。
但他们的身份,让他们必须保持矜持。
接着,苏诺与队伍里其他人一一行礼。
“菲利普修士,别来无恙。”
菲利普修士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蒙主庇佑,一切都好,苏诺,你的气色更胜往昔了。”
苏诺笑着点了点头。
“父亲,您终于来我这了。”
他又给了胡伦男爵一个拥抱。
“莉亚,怎么样?生了吗?”胡伦男爵问道。
苏诺笑着松开他:“生了,是个男孩,叫刘易斯,非常健康。”
旁边的黛西听到这话,心中泛起一阵酸醋。
“好好好!”
胡伦男爵哈哈大笑:
“我早就想来了,这不是领地内有事一直走不开。”
苏诺随即,又转向胡伦身后那十几位衣饰考究的男爵,一一行礼招呼过去。
说实话,海雕领的队伍远比苏诺预期的庞大。
他只需要一千人,可包括这些贵族和侍从,起码有两千多人。
苏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有些吃惊。
众人寒暄片刻后,队伍继续启程。
苏诺趁机朝胡伦男爵递了个眼色。
两人策马脱离了大部队,周围的侍从很识趣地散开一些距离。
“父亲,这阵仗,两千农夫也就罢了。”
苏诺拉着马缰,问道:
“怎么好像海雕领的贵族也全来了?”
“一千农夫是伯爵夫人要求的,另一千是其他贵族凑的。”
胡伦男爵顿了顿,说道:
“他们有求于你。”
苏诺还是没明白。
见女婿没明白,胡伦便直说道:
“你那个青丘酒,现在海雕领上下谁不知道?”
“原来青丘领酿的酒,跟刷锅水差不多,除了自己喝根本卖不出去。”
“可自从你接手之后,才两年工夫?青丘酒都卖到150-200银鹿一桶了,还根本抢不到。”
“我们海雕领各家都有葡萄园,可酿出来的东西,唉!”
苏诺顿时明白了,他们都是来找发财机会的。
至于150-200银鹿一桶,那是商人们的售价,100银鹿才是他的出厂价。
胡伦男爵紧张地看着女婿。
这些贵族中,自然也包括他自己。
他的男爵领内也有上千亩葡萄园,也能酿一千多桶酒。
他也想赚钱。
哪怕数学再不好,他也能算出来:
一桶青丘酒哪怕出厂价只有50银鹿,十桶500,一百桶5000,一千桶。
嘶!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五万银鹿。
靠着经营领地、城防营的报酬和外快,一年最多也就一万多银鹿的收入。
“父亲放心,我一直都是海雕领的人。”
苏诺爽快道:
“我一定让诸位都能富起来。”
“苏诺,你真是……”
胡伦男爵感动地拍了拍女婿的肩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嗯,实际上也不用所有人都教,教些关系密切的就行了。”
苏诺心里给了老丈人一个白眼。
他这话不就是说,教他一个人发财就行了吗?
果然是既怕兄弟苦,更怕兄弟骑宝马。
苏诺笑着回道:“我心中有数。”
他当然不可能将青丘酒的秘方,传授给这些贵族,哪怕胡伦也不行。
这是西海领的支柱产业。
不过,他也没说谎,他确实会让这些海雕领的贵族们富起来。
但必须在苏诺的体系下。
很快,队伍抵达了青丘庄园。
眼见贵族们欲言又止,苏诺笑着让纪尧姆乡长,带他们去参观葡萄园。
“多谢苏诺!”
胡伦等贵族立刻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庄园。
苏诺也能名正言顺地将他们支开。
“啊!”
磨坊内,黛西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苏诺拿起擀面杖,准备做面包,眼中闪动着幸福的光芒。
“黛西,壁炉的火怎么样了?”苏诺问道。
“嗯,嗯,我已经,把她烧得,又旺又高。”
黛西想到能享用美食,过于幸福,以至于脑子有些宕机,回答得磕磕碰碰。
“好咧!我先揉面。”
苏诺揉面的手艺,那可是一绝。
黛西看着简直甜如蜜酒,口水直流。
只见他将白面粉撒满了案板头,将湿面团揉得圆溜溜的。
“苏,苏诺,可以了,快进壁炉烤制吧?”
苏诺咧嘴笑了笑。
“别急,让我看看酵母有没有起效。”
他走进了后房,手指沾点儿湿面团尝了尝。
“啧啧!这酵母劲儿不够强,还得用我的老酵种多揉一会。”
他将湿面团倒进木盆,揉捏拍打声阵阵闷。
壁炉的火焰越烧越高。
擀面杖不停地揉呀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