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内,壁炉里的暖意,把冬日的寒气挡在石墙之外。
“大人,你的新年目标都已提前实现。”张伯伦说道。
苏诺坐在长桌首位,微微点头,认真倾听。
年初他给领地定下了三个目标。
一、领地人口达到两万;
二、牛羊马等牲畜达到四万头;
三、农田总数达到十四万亩,其中葡萄园四千亩。
虽然尚有一个多月才到期,但他还是希望知道进度如何。
显然这进度给了他惊喜。
“先说人口,年初定的两万之数,如今已逾两万一千有余。”
张伯伦翻开手边第一本厚厚的册子,指着册中的一行行记录。
“除了引入了四千多移民,领地内还新增了两千多新生儿。”
苏诺眼前一亮道:“哦,有这么多新生儿,这是好事啊!”
“是啊!”
张伯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道:
“这都是大人的功劳!”
仲马、鲁班迪、雅凯、桑德斯等人纷纷附和。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农人们无力避孕。
一年又一年的怀孕,像河水的季节涨落般不可避免。
可生下来的孩子若碰上歉收或寒冬,便会被悄悄溺死在井里、捂死在襁褓中。
这很残酷,却是当时所有人默许的生存法则。
刚到月河领时,苏诺在巡乡途中,就亲眼见过一个农夫将死婴埋进土里。
他询问时,那农夫只面无表情道:
“大人,养不起。”
那时的村庄里,家家户户的炕头,都有三五个坟包似的小土堆。
可现在不同了,有了三圃制和沤肥法,粮食产量翻倍。
领地免费让其代养的羊群和耕牛,也让农民们逐步有了自己的牲畜,每年多一大笔收入。
特别是月河乡战兵家庭,最为富裕。
他们现在平均一家有一头耕牛,十至十五只羊。
农民们有了足够的粮食和钱币,便舍不得再扔掉孩子了。
多一张嘴,反而多一个劳动力。
更不用,苏诺还让仲马推广卫生工作。
让产妇发烧死的少了七成,新生儿活过满月的,比往年多了五六倍。
“牲畜呢?”苏诺接着问道。
“大人,牛羊马总数达到了六万,远超你的目标。”
张伯伦介绍道:
“这都是大人的青丘酒,给了我多花钱的勇气。”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原本西海领的财政,靠着劫掠公爵府,十分富裕,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不论是领主夫人莉亚,还是张伯伦,花钱时总有顾虑。
好在青丘酒不但大卖,还卖得格外贵。
牧场产出的阉猪、山羊,以及羊毛,也都卖出了高价,有各地的商人前来求购。
有了稳定进账的莉亚,胆气十足,小手一挥。
买!买!买!
领地内的牲畜数量,便迅速膨胀。
张伯伦预估,明年光是出售山羊和阉猪,便能为领地带来十万银鹿以上的收入。
“农田呢?”苏诺问。
“现领地内农田,已有十四万五千亩。”
张伯伦笑着说道:
“鲁班犁今年又赶制了五百多具,全部派发给新垦区的农户。”
“上半年就净增了两万多亩,赶在夏播前全种上了豆子。”
“下半年又有新移民加入,在青丘乡开垦了五千亩葡萄田,预计两年后产生收益。”
苏诺听完,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他虽然将葡萄酒和羊毛,列为领地的两大支柱产业,但农田数量才是领地的根基。
种田,田是核心。
在中世纪,没有田,便什么都没有。
粮食是领主的权杖,也是农民的铁饭碗。
荒年里,一袋麦子能换三把剑,一口袋黑麦能让一座村庄甘愿归顺。
他在圣鹿城时,读过那些陈旧的领地卷宗。
多少次城堡的危机,都起于粮仓见底。
士兵哗变、佃户逃亡、周边的领主趁火打劫,全是因为头一年的秋粮没收够。
而农田不仅仅是产量的保证,更是领地的安全垫。
据张伯伦汇报,今年风调雨顺,又有沤肥加持,亩产再创新高。
春耕田燕麦、大麦、大豆等作物,平均亩产达到了120斤。
秋耕田的小麦亩产,更是达到了180斤。
全年平均亩产,达到了150斤,是其他领地的一倍。
哪怕扣除免税的军耕田和新垦田,归属领主的粮食也有2500多吨,能供养三千人马一整年。
也就是说,苏诺将战兵扩至一千人,也供养得起。
而这还只是开始,随着那些新垦田开始产出,粮食还会暴增。
苏诺将以一个男爵的身份,拥有碾压绝大多数伯爵的实力。
接着,掌印仲马开始汇报工作。
经过大半年的工作,他带着官吏们已经建立了成套的土地、人口、财政账册。
能够精确到每一亩地的收成、每一个成年男丁的姓名、每一笔税收的来路。
苏诺光从这些账册上,就能清晰了解整个领地的动态。
“大人,实际上不止这些账册。”
仲马放下羽毛扇,拿出了一本用鲁班纸写成的书籍,献宝似地递给苏诺。
苏诺接过来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这书便是《骑士的崛起》。
“大人,这是我按照您的描述编写的。”
仲马笑着说道:
“这样您不在领地时,也能让侍从和军官们进行学习。”
苏诺赞许地点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
“仲马,你以后专门组织文员抄录《骑士的崛起》,这书完全可以成为我们领地新的收入来源。”
“大人所言极是!”
张伯伦赞道:
“现在随便一本羊皮纸的书籍,就价值一千银鹿以上。”
“您的《骑士的崛起》,一本起码价值三千银鹿。”
“没错!”仲马等人纷纷附和。
“大人,这恐怕不妥。”
外交官桑德斯提出了反对意见:
“您的书是真正的瑰宝,能比拟东罗的兵法书籍,我担心一旦外卖……”
“修士,你的担忧有道理。”
苏诺十指交叉,顶着下巴道:
“不过我们可以出售删减版,只保留故事,而将那些军事知识删除。”
他顿了顿,笑着说道:
“《骑士的崛起》的传播,对我和领地是有益的。”
桑德斯想了想,立刻明白了。
他赞道:“大人,真是深入地谋划,长远地考虑。”
苏诺哈哈笑了起来。
故事中的刘易斯备,实在是太容易让人将其与他联系在一起。
故事传播得越广,越能增加苏诺的威望,并为他的“造反”。
不,“重建汉室”创造法理。
一套完全不同于,现在法拉齐封建制度下的法理。
一个留着王室血脉的私生子,也具备继承王位的法理。
法拉齐王国立国近三百年,王室的姓氏却已经换了三个。
第一任王室,绝嗣于一场产褥热。
王后生下死胎后,自己也没能熬过当晚,年迈的老国王再无嫡出子嗣,王位被远房表亲夺去。
第二任王室更凄惨,末代国王连生了七个女儿。
最终落到了现任王室的头上。
第三任王室传到现在,情况也不好。
腓力国王很能生,却只有胖查理一个“正规出品”的儿子。
他还有个弟弟,但十几年前却因为谋反,被剥夺领地、终身软禁在修道院?。
也就是说,万一胖查理出了意外,王室的传承就危险了。
这一切的根源,在于法拉齐王国严格执行的一夫一妻制和嫡长子继承法。
教会将婚姻视为神圣的契约,国王与贵族都只能有一位合法妻子。
私生子被律法和教规双重排斥在继承序列之外,无论多么聪慧、勇武,都没有继承权。
而偏偏在这个时代,女人生产如同过鬼门关。
哪怕是锦衣玉食的王后,也逃不过难产、血崩和产褥热的威胁。
这种情况不光在法拉齐,其他王国也是如此。
王室的绝嗣,几乎每隔五六十年就要上演一次。
每一次王位空缺,都会引发明争暗斗,远亲和旁支搬出各自的婚约和条约相互攻讦,直到战争爆发。
当然也不是没有改变。
楚西姆王国由于没有男性继承人,便出现了女王,但那是极端特例。
而苏诺的故事里,丝绸帝国有着完全不同的法理。
帝王可以纳妃立嫔,庶出的皇子虽列嫡子之后,却依然保有皇位继承的资格。
出身低微、有着王室血脉的刘易斯备,也具有继承皇位的法理。
通过传播《骑士的崛起》,便能将丝绸帝国的天方夜谭,种进人们的脑子里。
让那些听故事的骑士侍从、文书官吏、普通平民,在心底悄悄种下一颗种子:
原来在东方帝国里,还有另一种更加先进的法则。
出身庶贱并非终身的枷锁,只要功勋卓着、人心归附,便有了扭转命运的可能。
随后,会议转入了督造鲁班迪负责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