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宫城教堂的钟声敲响了三遍。
各国贵客和法拉齐的大小贵族,陆续进入教堂。
穹顶下挤满了人,丝绸、天鹅绒、毛皮斗篷挤成一团,
各色香水和体味,在烛火中搅成一锅浑浊的热汤。
国王站在主祭台前,手持一柄沉重的骑士剑,剑鞘镶满了宝石。
奥黛丽王后站在他身侧,今日难得满脸笑容,双手交叠在腰前,姿态端庄。
仪式开始。
塞巴斯蒂安主教,代表教皇,捧着圣经做了祷告。
他的祝词念得又慢又长,翻来覆去。
大多数贵族听得都不耐烦,但必须装出一脸虔诚。
祷告结束后,国王走下主祭台,拔出那柄骑士剑,剑身在烛火中映出一片冷光。
他把剑面平放在胖查理的右肩上,用力压了一下,沉声道:
“查理.卡佩,从今日起,你将以骑士的身份肩负起守护信仰的责任,你是否愿意?”
胖查理的右肩,被剑压得有点疼。
但他心里抱怨父亲太用力,但还是大声道:
“我愿意。”
国王把剑移到他的左肩,又压了一下:
“你是否愿意以荣誉为盾,以勇气为矛,忠诚于你的君主,永不背弃誓言?”
“我愿意。”
国王收回剑,翻转剑身,用剑脊在胖查理的后颈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是古礼中象征“最后一次责打”。
从此以后,没有人能再体罚一位骑士。
最后国王将一柄全新的、尺寸量身打造的轻便佩剑,系在了胖查理的腰间。
“起来吧,查理骑士。”
国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温和。
胖查理站起来,双腿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脸上还是那副圆乎乎的稚气模样,但眼睛里分明亮了一下。
现在自己十四岁了,成人了。
以后妈妈不能管我了……吧?
胖查理的这套骑士礼,才是真正的标准礼,更强调对主君的忠诚。
苏诺册封罗格、潘德等人的骑士礼,则是他魔改的。
他希望罗格等人除了忠诚,更重视品格和保护弱小。
接下来是各国贵客献礼的环节。
霍西尼王子代表魏斯顿王国,送上一匹纯白色骏马,马鞍镶着银扣和珍珠。
胖查理摸了摸马鬃,对这礼物显然比对舅舅热情得多。
腓特烈王子、维克托公爵、伊莎贝尔女王纷纷送上各国的珍宝。
塞巴斯蒂安主教送了一本手抄的福音书,封面烫金,羊皮纸页散发着陈旧的檀香。
他拍着胖查理的头顶,又念了一段冗长的祝福。
胖查理偷偷打了个哈欠。
礼毕之后,是法拉齐的公爵和伯爵们,缴纳“协助金”的环节。
这是封臣对国王的封建义务之一,专为王子受封骑士、长公主结婚、国王被俘虏而设。
由此可见,国王被俘也是法拉齐特色。
宫相罗贝尔早就拟好了名单。
贵族们依次上前,把写有金额的羊皮卷,放进主祭台边的鎏金托盘里。
每位大贵族的协助金,都要上万银鹿,托盘肯定放不下。
仪式最后一项,是在教堂侧厅举行的订婚。
露娜今天穿了一件象牙白的长裙。
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涂了薄薄的胭脂,衬得那双棕色的眸子格外明亮。
她站在胖查理身边,比他高出大半个头。
两人并排时像一支竹竿,旁边立着一颗皮球。
这回轮到布兰登主教,主持仪式。
他念了一段祝祷词,然后让两人交换戒指。
胖查理笨手笨脚地捏着银戒,往露娜无名指上套,套了两次才勉强推进去。
轮到露娜给胖查理戴戒指时。
她低下头,将粗大的银戒,套进胖查理圆乎乎的手指上,轻轻旋正。
那一刻她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从今日起,你们以神之名缔结婚约,待查理殿下年满十六岁,便正式完婚。”
布兰登主教合上圣经,宣布道。
胖查理傻乎乎地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银戒,小声道:
“终于能吃烤乳猪了,不知道苏诺准备好没有。”
露娜被自己的小未婚夫逗乐了,随即看向了不远处的苏诺。
苏诺又成了仪仗队,正在履行仪式中的护卫职责,目视前方,根本没有看她。
混蛋老师!
露娜那只戴着银戒的手,悄悄缩回袖子里。
所有仪式结束,众贵族在大厅享用了烤肉、面条和奶酪,作为早餐。
苏诺偷偷在偏厅为胖查理和露娜,准备了一只烤乳猪。
他用刀为胖查理奉上一只烤猪腿。
胖查理欢呼着埋头猛吃:“苏诺,我爱你!”
苏诺又给露娜切了一块。
“苏诺,我也……谢谢!”
露娜尴尬的脸红了红,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
苏诺看着心中一阵悸动,仿佛遇到了初恋。
双A大长腿,他也喜欢。
就是他的初恋,好像有点多。
反正她们都是自己的第一次。
吃好早餐,国王正式移驾城外的比武场。
比武大会的场地,设置在了圣鹿城南门外的一片荒地。
工匠们用十天的时间,改造出了一座比武场。
场地呈长方形,长逾三百步,宽约两百步。
四周用粗圆木扎了齐胸高的围栏,围栏外侧插满了各色三角旗。
场地中央铺了一层新翻的黄土,撒过水压实,马蹄踩上去既不会扬尘也不会打滑。
场地南侧,搭起了一座三层高的木制看台。
底层是平民的站位。
那里站满了城里涌出来的市民、商贩和工匠,黑压压一片人头。
卖烤栗子和蜜饯的小贩,在人群外围穿来穿去。
吆喝声混在号角和马嘶里,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麦粥。
中层是各国随行骑士、商团首领和圣鹿城本地富商的座席,摆着长凳和遮阳的粗麻布棚。
顶层被隔成十几间带围帘的小厢房,铺着软垫和天鹅绒坐褥。
那是各国使节和法拉齐大贵族的位置。
国王一家坐在正中央的那间厢房里,头顶撑着一面绣金盾雄鹿纹章的华盖。
腓力国王翘着腿,啃着西海领的苹果。
奥黛丽王后端坐如仪,银冠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胖查理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饱嗝。
霍西尼王子、腓特烈王子、伊莎贝尔女王、维克托公爵,与国王一家在同一个厢房。
露娜则好奇地四下张望,她还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比武大会。
闪亮的盔甲、高大的战马、各色艳丽的旗帜……还有那些参赛的骑士。
从各地赶来的贵族骑士、有地骑士、乃至落魄的雇佣骑士,足足有两百多人。
她看到那个男人,也在等待比赛的人群中。
这两百名参赛的骑士,抽签之后分成了五组,在场地两端同时开赛。
比武采用最常见的“三轮制”。
两名骑士相向冲锋,若一人落马则判负。
若三回合后双方未分胜负,则换剑盾地面缠斗,胜者晋级。
胜利者享受失败者的武器、盔甲和马匹。
“呜!呜!呜!”
三声号角响过,比武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