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从未见过如此穷凶极恶的强盗。
他们犹如蝗虫般,搬空了整个公爵府。
金库首当其冲。
成箱成箱的银鹿、金币、香料和丝绸,被士兵们排着队抬出来,在庭院中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接着是主厅。
墙上的银丝织毯被整块卸下,卷成长卷扛在肩上。
烛台、银壶、铜盆、瓷器、天鹅绒桌布、窗户上的牛角薄片……都被胡乱堆进木箱里。
主厅中央,那张父亲最喜欢的长桌,也被拆了。
桌腿与桌面分离,桌面被十名士兵抬着往外走。
军械库也未能幸免。
长剑、弓弩、锁子甲、盾牌……被从架子上取下,绑成捆往外抬。
所有的房间都被翻了个遍。
床单、被褥、衣物、木盆、马桶,被堆在走廊里,等着被运走。
厨房里的铜锅、陶锅、陶碗、菜刀、案板、剪刀……被堆在庭院角落。
还有仓库里的食物,自然也不可能放过。
腊牛腩、腊猪腿、腊羊腿、蜂蜜、肉酱、葱、蒜、生姜,还有几十种各式果干。
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有人想将雕花立柱、大理石地板和喷泉都拆了带走。
“这些留着,下次来了再说。”
强盗头子苏诺阻止了那些士兵。
最后,被带走的是人。
是像露娜这样,有着贵族身份的五十多人。
他们被押上了船,将作为人质,被索取赎金。
当船只启航时,露娜哭了。
她从小就渴望成为一个男人。
不是因为羡慕男人能骑马打仗,也不是因为男人能穿裤子,而她要穿裙子。
而是因为,她想要继承父亲的事业,想得到他的认可。
可苏诺夺走了她的一切:父亲、家园和希望。
她恨他。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走?”
罗格看着远去的船只,向苏诺问道。
苏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就等您一声令下。”
罗格点点头,接着说道:
“金币也都分袋装好,挂上了马鞍。”
苏诺颔首道:“好,我们出城驻扎。”
他可没想固守落日城,也根本守不住。
在故意将那个总管放跑后,就马上准备撤退了。
当然,他不可能一股脑撤回西海镇,要不然就起不了牵制敌人,为海雕城解围的目的。
民兵们带着财货和人质,从海路先撤退。
苏诺带着八十名战兵退往城外,视敌人回援部队的情况,再做定夺。
落日城内的主街上,空无一人。
窗板紧闭,门扉合拢。
偶尔有一扇窗帘被掀起一角,又迅速放下。
市民们总算反应了过来,他们是敌人。
哪怕这些敌人没有在城内烧杀抢掠,市民们依旧无比害怕,不敢轻易出门。
至于守卫城门的守卫,也早就一哄而散。
他们就几十个人,拼什么命啊。
这让苏诺等人轻松地来到了城外,在一处果林旁驻扎。
翌日中午,东南方扬起大片灰尘。
“大人,敌人回来了。”
拉斐尔骑着一匹猎马,朝他们奔来。
他在苏诺身前勒马。
“我看到了四五百人,可能更多,全是骑兵。”
苏诺眉头微皱。
才四五百人?这低于自己的预期。
路易伯爵可是能集结七八百骑兵,这就意味着他并未完全放弃围困海雕城。
来不及多想了。
“出发!”
他大喊一声,翻身骑上一匹驯马,并拉住了赤兔的缰绳。
罗格、潘德等人都行动了起来,纷纷翻身上马。
他们一人双马,开始往西海镇方向疾驰。
转眼间,公爵骑兵的铁蹄便来到了落日城外。
西奥多子爵勒住战马,目光落在前方洞开的城门上。
城门洞内空无一人,连守卫的影子都看不到。
“分一百人入城,控制府邸和城门,其余人跟我追。”
他话音刚落,身后已经分出百骑策马冲向城门方向。
西奥多子爵踢了一下马腹,带着剩下的四百多骑,沿着苏诺撤离的方向追去。
两队骑兵一前一后,向东北方向疾驰。
头一个小时,双方都保持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
苏诺的队伍始终领先约三四里地。
偶尔在坡顶或弯道处短暂露头,随即又消失在下一道起伏的地形后方。
西奥多子爵没有下令加速追击。
为了尽快赶回落日城,他们跑了一天一夜,已经十分疲惫。
如果完全不惜马力,反而可能将敌人追丢。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公国骑兵的阵型开始出现松动。
一匹栗色战马,在越过一道干沟时前腿一软,马头猛地栽向地面。
鞍上的骑士翻滚着摔下,砸进路边的草丛里,滚了两圈才停住。
后面的几骑绕过他继续前进。
很快另一匹灰色驯马,在跑过一段连续缓坡时,步伐明显变慢,嘴角泛起白沫。
随后它向左偏了一下,蹄子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
整匹马跪倒在地,骑手被甩出去,落在尘土中。
越来越的骑士和侍从落马。
“大人。”身旁的侍从提醒道。
西奥多子爵明白,自己的骑兵快要到极限了。
法拉齐谚语道:“愚者的匆忙,并非速度。”
他刚要开口下令减速,前方的敌人似乎慢了下来。
双方的距离,在逐步缩短。
他眯起眼睛,发现了一些变化。
敌骑似乎也到了极限,不断有拖着鼓鼓囊囊包裹的马匹倒地。
他拔出剑,朝前方一指:“跟上!他们跑不动了!”
公国的骑兵们重新振作起来。
有人踢了一下马腹,有人勒紧缰绳,将最后一点力气灌进坐骑的身体里。
距离在持续缩小,逐渐缩减到弓箭射程的边缘。
就在这时,前方的队伍中传来阵阵急切的呼喊。
“快!敌人要追上来了!”
“扔掉所有的财货,快扔掉!”
“不要那些金币了!”
随即,前方的那些骑手们,开始将马鞍两侧的麻袋解下,甩向地面。
布袋砸在干燥的土路上,袋口崩开。
金灿灿的金币瞬间沿着路面铺展开来,在夕阳的照耀下,亮得人心肝发颤。
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布袋接二连三地落地,在金黄色的路面上铺成一道断续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