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迪蹲在木工棚里。
他的面前横着三架失败的犁,还有原来的重犁和轻犁。
他先没碰它们,只是绕着走了一圈,仔细观察。
第一架的犁壁上还沾着干透的泥块,沿着弧面分布的裂纹已经扩展到了边缘。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弧度,又蹲下身看犁铧入土的角度。
刃口磨损不均匀,说明受力方向不稳定。
犁壁的曲面没有把土顺畅地导向侧面,被卡住的土块越积越厚,直到犁壁无法正常工作。
第二架的犁壁弧度,倒是比第一架光滑。
但犁铧与犁壁的夹角偏了,翻上来的土无法沿着预定的路径离开,直接滚回沟底。
导致垄沟歪歪扭扭,深度不一致。
第三架的犁辕在转弯处断裂,铁件从连接处直接崩开。
这是受力点没算好,转弯曲线的走向,没有给铁件留下足够的余量。
他站起来,走到木工棚角落的木架前。
取下一块刨平的木板和一段细绳,又拿起一块用石灰和细沙压成的石膏板,放在案面上。
他先用直尺,在石膏板上画了一道基线,然后沿着那道线的方向,画出犁辕的曲线轮廓。
他反复调整那根线的走向,把犁辕的弧度画了三遍,每次调整完就在旁边标注数字。
几指宽、几寸长。
他边画边调整,直到弧度的走向,在石膏板表面形成一道连续的、可复现的轨迹。
他又在另一块石膏板上,画出犁壁的截面图。
标出入土角度、犁壁倾斜度和曲面弧度,
再用细绳沿着石膏板表面的弧线摆了一遍,在几个关键节点用木片压住。
完成这一切后,他又蹲下身,用那根直尺在石膏板边缘比划了一下,然后走出木工棚。
鲁班迪找来了铁匠。
他发现新犁的问题,可能不在木料身上,而在铁料上。
现在铁的价格极为昂贵。
好铁全用在武器上了,农具上的铁料一般都很差。
但用好铁,价格很容易翻倍。
鲁班迪先问铁匠道:
“你上次做那几架犁的时候,用的铁料有多厚?”
铁匠想了一下,回道:“大约两指半,弯的时候,已经有些吃力了。”
鲁班迪点了点头。
“第三架断裂的位置,不在弯折处,在固定铁件的连接点附近。”
“如果把连接点的位置,往后移一掌,转弯时的受力方向,就能和铁件本身的纹理一致。”
他顿了顿,又说道:
“另外,犁壁的弧度还得再缓一些,大概一个掌宽的余量。”
铁匠听完,想了想:“调整连接点位置的话,犁辕的弧度也要跟着改。”
鲁班迪说道:“好的,我回去先画个图给你。”
他说完,转身走回木工棚。
十几天后,第四架新犁样品被拉进了田间。
它确实改进了前三架的问题。
犁壁弧度更缓,连接点位置后移,转弯时没有再断裂,犁沟也比之前整齐了。
但试耕第二天,新的问题出现了:
犁铧与犁壁之间的连接段,积土严重。
苏诺蹲在田埂边看了一会儿:
“接合处太陡了,泥土过不去,能不能把这段做成更圆?”
鲁班迪蹲下身,仔细查看。
“大人,可行。”
他回去后立刻重新打磨了石膏板的截面图,又让铁匠重新锻造了过渡段的铁件。
第五架新犁试制出来后,再次被拉到田里。
翻土顺畅,土壤沿犁壁弧面均匀侧翻,实现了一次性开沟、切草、翻土且不留缝隙。
哪怕是河滩地的黏土,也能连续通过,不再卡滞,沟底平整,转弯流畅。
在现有的熟田上,一牛即可拉动;
荒地上,两头牛就能轻松翻耕。
相比旧式重犁,曲辕犁最大的改善在于:
扶犁的人终于不用再弯着腰走了。
无论是重犁还是轻犁,犁辕又长又直,扶犁者必须弓着背、低着头才能控制入土深度。
耕一天田,腰酸背痛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而曲辕犁的犁辕呈流畅的弧形,犁身重心后移,扶犁者只需直身站立,用手腕微调角度即可控制入土深浅。
转弯时只需轻轻一提犁尾,犁头就会自然偏转,不会再像旧犁那样需要费大力气才能调向。
耕完一整垄地,扶犁的人还能直着腰走回田头,不用扶着腰慢慢挪步。
“大人万岁!”
几个农夫轮流试了一遍新犁,纷纷激动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