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真有埋伏?”
潘德提着钉头锤,看着晃动的山林,说道。
苏诺点点头,说道:“他们应该撤了。”
罗格走近两步:“那要追吗?”
苏诺收回剑说道:“不必了,我们追不上。”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地形,丘陵连绵,林深草密。
别说几十个山贼,就算上千人钻进去,也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所谓“不抢不是法拉齐”,强盗几乎遍布整个王国。
国王名义上统治着广袤的土地,
可那些相距数日路程的零碎领地,根本没有足够的驻军,来清剿山林深处的强盗。
商队走在路上,运气好能遇到一个愿意收过路费的。
运气不好遇到一队只要命的,全看当天是哪拨人在那片林子里“守株待兔”。
农夫们出门耕地,都要随身带把镰刀。
不是为了割草,是防备从林子里蹿出来的不速之客。
而据苏诺的了解,这附近的山林里,就活跃着十几支大大小小的强盗。
自己遭遇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一支。
而那些真正让行人闻风丧胆的,还不一定是藏在树影里的这些强盗。
更大宗的打劫,往往来自穿着披风、骑着马的那些人。
贵族们才是这行当的主力。
年成好的时候,他们可能还愿意坐在城堡里收租。
年成不好时,便自己披上旧斗篷,遮住纹章,带兵伪装成“山贼”去拦截过路的商队。
因为他们比真正的盗贼更熟悉地形。
知道哪条路什么时候,有肥羊经过。
也知道哪个村子,该在什么时候被“光顾”,才不会惹来领主间的正式冲突。
有些边境地区的贵族,甚至把劫掠当成家族副业。
每年秋收后,组队去隔壁领主的领地“巡视”。
至于对方领主会不会来报复,那就看彼此的交情和实力了。
若是遇上灾荒年,整个地区都缺粮。
那些平时还要点颜面的伯爵男爵们,也会撕下伪装。
他们联合起来组成临时的“远征队”,成群结队地去邻国或更远的富庶地区大抢一番。
如果规模再大一点,便能称为战争。
“继续出发,轮流披甲,保持警戒!”
苏诺翻身上马,又偏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驴车。
莉亚端坐在车上,对他笑了下,表示没事。
队伍重新启程,在第二日午后抵达了庄园。
……
庄园位于月河上游的一座高坡上。
周围分布着七个村子,将它拱卫在中间。
月河庄园的总管张伯伦,早早前来迎接苏诺一行人。
他今年二十五岁,身材健壮,浓眉大眼,留着浓密黑色胡须。
跟在他身后的,就是庄园的头面人物。
守卫长、屠夫、面包师、铁匠、木匠、皮匠,以及各村的村长。
他们跺着脚,哈着热气,情绪都很古怪。
守卫长兰帕德,凑到张伯伦身前,小声道:
“大人,等下让我给新领主点好看!”
他咀嚼着烟草叶,满嘴血红。
“是啊,大人。”
一旁的屠夫黑彼格,也附和道:
“你将我们月河庄园治理得这么好,现在居然有人来采摘你的桂冠,我们月河人可不答应。”
周围的几个村长和匠人,也纷纷低声应和。
张伯伦叹了一口气,伸手按了按眉心:
“这是国王的命令,你们不要再多说什么?”
他的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继续讨论的决断。
“新领主来了,你们都要按规矩办事,别惹事。”
众人安静了一瞬。
兰帕德把嘴里的草渣吐到地上,没有再开口。
张伯伦转过身,看着前方那道正在缓缓靠近的队伍。
他站在这座庄园的门口,已经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他来到这里时,这里还是一片靠天吃饭的旧地。
农户们沿用着祖辈传下来的两圃制,每年轮流耕种一半的土地,让另一半休耕。
年景好的时候,尚能勉强糊口。
遇上连续阴雨、洪灾或早霜,整个庄园就要采集和打猎熬过春天。
他来的第二年,从东方的魏斯顿王国引进了三圃制。
把原本的两块大田分成三块。
一块种冬小麦,一块种春燕麦、大麦或豆子,一块休耕,每年轮换。
土地的使用率,从五成提升到了六成半。
他又引进了重犁。
那是一种带有轮子和犁壁的铸铁农具,能够翻动深而黏重的土壤。
之前那种轻便的旧犁,只能翻开表层,犁过之后土块依然板结,种下去的种子很难扎稳根。
而新犁能翻出半尺深的土层,把底层的肥土翻上来,让根系可以扎得更深。
到了收获季节,麦穗的密度比往年多了将近三成。
按照他的计划,今年要开垦更多的荒田,扩大庄园的田亩数量。
但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他完成交接后,必须在一个月内离开这里。
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新来的领主是个只想搞钱的蠢蛋。
会将自己的成果,一下子砸得稀烂。
他在圣鹿城随父亲经商时,见多了那些蠢蛋贵族,只会破坏,不懂坚守。
由于月河领偏僻,又未参加对鲁本公国的战争,以至于张伯伦并不清楚苏诺的具体情况。
很快,新领主的队伍来到了他们前方。
张伯伦一见,立刻整了整皮外套。
他身后的其他人,也立刻站直了身体。
兰帕德捏了捏拳头,与屠夫黑彼格对视了一眼。
……
“所有人下马。”
苏诺眼见欢迎的队伍,立刻下令。
他可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领主,会在马上居高临下。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众人纷纷下马。
潘德拿起一面纹章大盾,和手持纹章旗的罗格,一起护卫在苏诺身后。
盾面和旗帜上,画有苏诺的纹章——赤底黑龙。
其灵感来自大汉的“赤底黑龙旗”。
当他将这个式样交给纹章官时,对方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这是什么飞禽走兽?
苏诺含糊道:“这是东方神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纹章官将信将疑,还是帮他进行了记录。
苏诺也将丝袍上的银鹿纹章,换成了属于自己的纹章。
“月河庄园总管张伯伦,见过苏诺爵士。”
张伯伦虽从未见过苏诺,但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实在是他身上的光芒太耀眼了。
嗯,丝袍的光芒。
“哈哈哈,张伯伦总管,幸会!”
苏诺笑着走上前,一脸春风,主动伸出了手。
张伯伦微微一怔,也伸出了手与他握了一下。
双方随即互相打量了一下。
这位新领主远比想象的年轻,他的纹章也从未见过,显然是个新贵。
既然是个新贵,怎么可能以骑士的身份,获得如此大的领地?
莫非他是国王的私生子?
咦,这总管的脸好眼熟。
浓眉大眼,简直就是宫相罗贝尔的青春版。
可我出发前打听过,对方只是个纺织商人的儿子。
莫非他是宫相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