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茅房出来时，乌山的脸色黑得像泼了墨，夏富贵则抽抽搭搭地跟在后面，身上的绳子虽解了，裤腿却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透着股狼狈。
这辈子加上辈子，夏富贵从没这么窝囊过。
他居然……居然憋不住尿了裤子。
那点委屈和羞愤堵在胸口，怎么也压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哭什么哭？大男人家的！”乌山被他哭得心浮气躁，回头吼了一声。
可这吼声没镇住夏富贵，反倒像捅破了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哭声瞬间拔高，带着股豁出去的委屈，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乌山心头一紧，这要是引来旁人，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
他几步冲上去，伸手就捂住了夏富贵的嘴。
夏富贵被那只大手捂着，气更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家伙故意折腾，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现在连哭都不让哭了？
他越想越恨，卯足了劲，狠狠一口咬在乌山的手背上。
“嘶！”乌山疼得倒抽口冷气，手背上的皮肉被死死咬住，他挣了两下没挣开，火上头，扬手就给了夏富贵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夏富贵猛地松了口，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他愣了愣，随即倒在地上，哭得更凶了，那哭声里混着愤怒、委屈，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听得人心头发沉。
乌山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悔意，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可下一秒，夏富贵的骂声就钻了进来，字句刻薄，专往人痛处扎。
乌山那点刚冒头的怜惜瞬间被怒火浇灭，他俯身揪住夏富贵的衣领，像拖麻袋似的把人拽进浴室。
“哗啦”一声，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冰凉的水劈头盖脸地往夏富贵身上浇。
夏富贵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咳嗽，水顺着口鼻往里灌，差点喘不上气。
他慌忙抬起手臂挡在脸前，水花溅在胳膊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让他浑身一颤。
冷水浇了许久，夏富贵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打颤，先前的嚣张气焰早被浇得一干二净。
他实在撑不住了，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求饶：“我错了……对不起……别浇了……”
乌山这才关了水龙头，冷着脸转身出去，没多久拿了套干净衣服扔在他面前，语气硬邦邦的：“换好，把自己弄干净。”
说完便转身出了浴室，临到门口又丢下一句：“你自己弄脏的衣服，自己洗。”
浴室里只剩下夏富贵一人，热水停了，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他看着那套衣服，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恨意，方才求饶不过是权宜之计，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慢吞吞地换好衣服，又认命地拿起自己那条湿了的裤子，在冷水里搓洗起来。
冰凉的水浸得手生疼，他却像是没感觉似的，机械地搓着布料，直到把污渍洗去，才拧干晾在绳上。
出来时，乌山正坐在桌边抽烟，见他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或许是怕再出什么幺蛾子，他没再把夏富贵捆起来，只是那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仿佛夏富贵是什么烫手的麻烦。
乌山这辈子没这么累过，既要防着他逃跑，又要应付他的哭闹撒泼，只盼着蛊师大人能早点回来，把这尊“瘟神”接走。
夏富贵躺回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胸口那股火气像是烧不尽的野草，越想越旺。
打又打不过乌山，只能眼睁睁受气，这憋屈劲儿堵得他心口发疼。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两个药瓶上——乌蒙送的治伤药，不是什么烈性毒药，自然毒不死人。
可……他眼珠一转，心里冒出个坏主意。
就算毒不死，让他拉几天肚子总没问题吧？这药本是外用药，要是被人喝下去，保准得闹肚子。
想到这儿，夏富贵顿时来了精神，悄咪咪爬起来，摸黑走到桌边。
他把两个药瓶里的液体都倒在一个空碗里，拿筷子搅了搅，看着那透明的液体混在一起，心里暗暗得意。
他端着碗，轻手轻脚摸到外间的水壶旁。
乌山这时候定是睡得沉，绝不会发现。
而且这房间里就这一个水壶，他要喝水，肯定得来这儿倒。
夏富贵麻利地把药汁倒进水壶，又拿起水壶晃了晃，确保药汁和水混均匀了，才把水壶放回原位，像做了什么得意事似的，踮着脚溜回房间。
躺回床上，他捂着嘴偷乐，一想到乌山明天喝了这水，捂着肚子跑厕所，最后说不定也会像自己那样狼狈，就忍不住想笑。
让你欺负人！到时候也让你尝尝那滋味！夏富贵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这才觉得心里那股火气消了些，渐渐有了睡意。
天还没亮透，夏富贵的房门就被“砰”地一声踹开，巨响惊得他从梦里弹坐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乌山双目赤红地冲了进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夏富贵心头一跳，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下的药起了效，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可这笑意还没挂稳，就被乌山一把掐住了脖子。
“唔！”窒息感瞬间袭来，夏富贵的脸涨得通红，手脚徒劳地挣扎着，乌山的力气大得吓人，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昨天的教训还不够？”乌山的声音嘶哑又狰狞，“嫁给蛊师大人还不知足，勾引我弟弟还不够，竟还敢给我下药？”
他猛地松开手，又一把揪住夏富贵的衣襟，将人狠狠掼在床板上，“既然你这么喜欢男人，一个不够，我就成全你！”
说着，他就去撕扯夏富贵的衣服。
粗糙的手掌带着蛮力，布料被扯得“刺啦”作响，夏富贵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抓挠踢打，可力气悬殊，手臂被他猛地一拧，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脱臼了。
“救命！救命啊！”他哭喊着，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凄厉，可这偏僻的院子，哪会有人听见？
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去下药？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疯子？
衣服被撕得像破布，夏富贵绝望地闭上眼，浑身都在发抖。
就在他以为无法逃脱时，身上的重量突然一沉，压得他闷哼一声。
他僵硬地睁开眼，只见乌山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夏富贵愣了几秒，颤抖着推开他，才发现乌山已经晕了过去，嘴角还挂着一丝白沫。
恐惧压过了疑惑，他顾不上多想，胡乱拉起被扯烂的裤子，用那件破布似的衣服勉强裹住身体，抓过一旁的干净衣物就冲出门外。
跑！必须跑！要是乌山醒了，他死定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院外冲，根本没察觉身后不远处，有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跟着。
乌蒙本是趁大哥熟睡偷跑出来的。
被关禁闭时，他满脑子都是夏富贵，知道二哥性子暴烈，怕对方受委屈，特意揣了伤药，还在心里盘算了无数句道歉的话。
可他刚摸到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推门进去，看到的就是二哥压在夏富贵身上的画面。
那一瞬间，乌蒙脑子里像有根弦“啪”地断了。
他想也没想，放出了随身携带的麻醉蛊，看着二哥软软倒下，才跌跌撞撞地冲到床边。
夏富贵正蜷缩着身子哭，一边拉裤子，一边用破布裹住自己，眼里的恐惧像惊惶的小鹿。
乌蒙刚想开口，就见他抓了件衣服，踉跄着冲了出去，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不敢追得太近，怕此刻的自己会吓到他。
只能攥紧手里的伤药，远远地跟在后面，心脏像被一只手揪着，又疼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