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富贵醒来时,窗外已浸在暮色里。
他揉着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坐起身,房间里暗沉沉的,伸手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线下,才瞧见床头放着两瓶药,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治腰疼”。
他随手拿起蓝色瓶子,拔开塞子倒出些透明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带着点清冽的草木香。
后背和屁股的酸痛还没散尽,他倒了些在掌心搓热,往腰后抹去,冰凉的液体触到皮肤,瞬间泛起一阵舒适的凉意。
见瓶里还剩不少,干脆又倒了些往尾椎骨处抹了抹,别说,药效来得极快,那股子钝痛竟真的减轻了大半。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他摸了摸肚子,嗓门带着刚醒的沙哑:“乌蒙,有吃的没?”
门外应声传来轻捷的脚步声,乌蒙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围裙上沾着点油渍。“醒了?我这就去热饭。”
他眼角余光瞥见床头敞开的蓝瓶药,脚步顿了顿,嘴角悄悄勾起点笑意,转身往厨房去了。
夏富贵挪到客厅,见长凳上放着个厚厚的棉垫,想来是乌蒙准备的,他试探着坐下,果然不疼了。
没一会儿,乌蒙端着两碟热好的菜出来,一碟炒青菜,一碟腊肉,还有碗白米饭,卖相虽不算精致,香气却很实在。
他埋头吃了大半碗饭,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发呆。
乌蒙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水声哗哗响起,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夏富贵忽然觉得不对劲。
后腰和尾椎骨处的凉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灼热,像是有团火在皮肤下游走,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眼前的桌椅开始发晃,视线变得模糊,身体里那股熟悉的躁动再次翻涌——像上次被绑在车上时一样,浑身燥热得像是要烧起来,只有那条冰凉的蛇缠上来时,才稍稍压下去过。
“咳……”他想开口叫乌蒙,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喑哑得不成样子。
一定是乌蒙!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不然怎么偏偏今天出事,偏偏吃了他做的饭就不对劲?
灼热感越来越烈,骨头缝里像是爬满了蚂蚁,又痒又麻。
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没了骨头,刚直起身就往前扑去,重重摔在冰凉的地砖上。
“乌蒙……我草你……”最后几个字含混在喉咙里,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一股奇异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同于上次那缕清冽幽微的味道,这次的香气浓烈得惊人,带着种勾人肺腑的甜,像熟透了的果子在阳光下裂开,甜香里裹着点让人面红耳赤的暧昧。
藏在夏富贵血液里的蛊虫被这气息惊动,开始不安地躁动,几乎要冲破皮肤。
乌蒙听到声响冲出来时,闻到的就是这股能让人腿软的香味。
他瞳孔骤缩,几步冲到夏富贵身边,见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脸颊红得像要滴血,那香味正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
“吴思?吴思!”他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到对方的后背,就被烫得缩回手。
夏富贵不知何时醒了,迷蒙着双眼抬头,看清眼前人是乌蒙,眼底瞬间燃起怒火。
他像头被逼急的小兽,猛地扑上去,死死咬住了乌蒙的脖子。
“唔!”乌蒙疼得闷哼一声,能感觉到皮肤被咬破,温热的血涌出来,被对方不自觉地吞咽下去。
可怀里的人却抖得更厉害了,像是那血非但没解渴,反倒浇旺了火势。
“好你个乌蒙……”夏富贵松开嘴,嘴角还沾着点血迹,声音又气又抖,“我那么信你……你居然给我下药!”
“我没有!”乌蒙捂着流血的脖子急声道,“饭菜我也吃了,怎么会……”
“还狡辩!”夏富贵想抬手打他,胳膊却软得抬不起来,只能软软地倒回地上,眼眶红得厉害,不知是气的还是难受的。
乌蒙看着他难受得蜷缩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他把屋里屋外想了个遍,目光忽然扫过床头没来得及收的药瓶——红色的那瓶还没开封,蓝色的那瓶敞着口,里面的液体少了大半。
难道是药?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蹲下身想扶夏富贵,却被对方挣扎着躲开:“别碰我!”
“我去叫婆婆!”乌蒙急得声音发颤,见夏富贵意识越来越模糊,怕他伤着自己,只能咬咬牙,从墙角找了截软绳,小心翼翼地将人手腕捆在床脚。
“你别怕,我马上回来。”他一边捆一边哄,夏富贵却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乌蒙闭了闭眼,转身冲出门,将门窗锁紧,拔腿就往巫医婆婆家跑。
“婆婆!婆婆!”他撞开篱笆门,声音里带着哭腔。
巫医婆婆披着外衣出来,见他脖子上渗着血,衣衫凌乱,皱眉道:“慌什么?”
乌蒙扑过去抓住她的胳膊,急得语无伦次:“药……药有问题!他……他用了药之后不对劲,浑身发烫,还……还晕过去了!”
巫医婆婆目光落在他脖子的咬痕上,眼神忽变得了然,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早上不还跟你说要克制些?年轻人火力壮也不能……”
“不是的婆婆!”乌蒙急得快哭了,“他真的不对劲!您快想想办法!”
“你给他用的哪瓶药?”巫医婆婆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两……两瓶都给了……”乌蒙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问清楚,只当都是治伤的。
巫医婆婆一拍大腿:“糊涂!红瓶是治腰疼的,蓝瓶那是……那是给新媳妇调经暖身的,里头加了些助情的草药!”
乌蒙脑子“嗡”的一声,脸瞬间白了。
“那怎么办啊婆婆?”他声音都带了哭腔,“他现在难受得厉害,有没有解药?”
巫医婆婆摇了摇头:“那药是温补的,本没大碍,可他体质特殊,怕是跟他身上的东西起了反应……”
她转身从里屋翻出本泛黄的线装书,塞到乌蒙手里,“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回去照书上说的做,能镇住那股子燥气。”
乌蒙抓过书就往外跑,连句道谢都忘了,身后传来巫医婆婆的叮嘱:“轻点折腾!别伤着人!”
他跑得飞快,根本没听清婆婆说的什么,夜风灌进领口,脖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别让吴思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