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考完之后,沈府的日子松快了一阵。
二哥不用每天早起看书了,但也没闲着,白天在屋里翻旧卷,晚上在灯下写东西。
沈蘅去他院里坐过一次,看到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二哥见她进来把纸翻过去盖住了。
沈蘅没有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大哥那边在准备四月十六的婚事。
礼部把纳采和请期的日子都定了,柳清香这几天在跟管事婆子对单子,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比平时多。
沈蘅有时候去前院帮着看看单子,有时候坐在自己院子里翻书。
春芽每天早晨去廊下摸茶壶,秋穗每天蹲在台阶上啃柿子,日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空气里多了一层等放榜的焦躁。
第三天上午,陆清霜来了,手里拎着一包栗子。
进了院子坐下,春芽端了茶上来,秋穗凑过来拿了一把栗子跑开了。
陆清霜喝了一口茶,说:“陈砚之昨天让人带了封信来,说他在住处歇了两天,准备把之前写的文章重新看一遍,等放榜。”
沈蘅说:“他心态还行。”
陆清霜说:“他信里说考完那天晚上睡了一整夜,第二天起来觉得浑身都散了。”
沈蘅看了她一眼。
陆清霜剥了一颗栗子,说:“我娘问他放榜之后有什么打算,他说考中之后想留在京城,进翰林院或者六部都行。”
沈蘅说:“你娘怎么说?”
陆清霜说:“我娘说翰林院好,清贵,不沾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沈蘅没有接话。
陆清霜说:“你二哥呢?”
沈蘅说:“他也等放榜,这几天在屋里写东西,没怎么出来。”
陆清霜剥了一颗栗子,说:“你二哥要是中了,宋家那边就好开口了。”
沈蘅说:“娘说等放榜之后再说。”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陆清霜站起来走了。
当天下午,沈渡来了一趟,递过来一张纸条。
沈蘅拆开看,是周行之的笔迹:“放榜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三,皇城司那天要派人去贡院门口维持秩序,我会去,你那边不用过去,放榜之后我让人递消息给你。”
沈蘅把纸条看完,折好放在桌上。
春芽端了茶出来放在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条,说:“四小姐,周大人放榜那天要去贡院?”
沈蘅说:“他去当值。”
春芽说:“那他不来看放榜?”
沈蘅说:“他就在贡院外面。”
春芽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第四天上午,二哥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进了沈蘅院子坐了一会儿。
他比前几天看着松快些,说:“我今天去了一趟城南书铺,买了本《通典》的注本。”
沈蘅看了他一眼。
二哥说:“宋清音之前说的那几处注,我对照着看了一下,她说得对。”
沈蘅说:“你跟她还有书信往来?”
二哥说:“她春闱之前说不出来,考完之后又写了一封,说等放榜之后再说。”
沈蘅说:“那你就等放榜。”
二哥点了点头,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蘅丫头,如果放榜中了,娘那边你帮我递个话。”
沈蘅说:“递什么话?”
二哥说:“就说我想请宋清音来家里坐坐。”
沈蘅说:“你自己跟娘说。”
二哥笑了一下,说:“我先跟你说。”
说完转身走了。
春芽端着空茶碗出来,看了一眼二哥的背影,说:“四小姐,二公子今天高兴。”
沈蘅说:“他等放榜。”
春芽没有再问。
当天傍晚,三哥从外面跑马回来,进了前院的时候碰见沈蘅。
他手里攥着那根旧马鞭,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灰印子,像是蹭的。
沈蘅看了他一眼,说:“又去跑马了?”
三哥说:“城外坡地。”
沈蘅说:“跟谁?”
三哥看了她一眼,把马鞭往身后藏了一下,说:“自己跑的。”
沈蘅没有追问。
三哥站了一会儿,说:“那个林照月,她最近老去坡地那边跑马。”
沈蘅说:“你知道?”
三哥说:“我知道,她也知道我知道。”
沈蘅说:“那你们碰上了?”
三哥说:“碰上了,跑了几圈,然后各回各的。”
沈蘅看了他一眼。
三哥说:“怎么了?”
沈蘅说:“没怎么,你脸上有灰。”
三哥伸手擦了一下,擦反了,灰印子还在另一边。
沈蘅没有指出来,转身回了院子。
当天晚上,沈蘅坐在灯下把那本苏州册子翻到夹着梅花的那一页。
放榜的日子定了,三月初三。
她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又从暗格里把那枚玉坠拿出来看了一眼。
兔子雕得很小,放在掌心里刚好。
她看了一会儿,把玉坠放回去,吹了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之后睡觉去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是光枝,月亮挂在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