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那天,沈府上下忙了一整天。
礼部的人上午就到了,来核聘礼单子。
沈家备好的八抬聘礼摆在前院,箱子上系着红绸,从府门一直排到前院,几乎占了半条巷子。
沈守正换了官服在前院招待礼部的人,柳清香在里院张罗,各房的婆子丫鬟来回跑着端茶递水。
大哥沈伯安今天没去翰林院,穿了一身新做的石青长衫,站在父亲身侧陪着待客。
沈蘅在后院听着前头的动静,春芽跑出去看了两趟,回来跟她说:“四小姐,聘礼摆了一院子,有绸缎、有首饰、有茶叶,还有一对大雁。”
沈蘅说:“大雁是礼数。”
春芽说:“那对大雁还活着,关在笼子里,刚才叫了一声,把秋穗吓了一跳。”
中午的时候前院摆了席,沈蘅没去前头,在后院跟柳清香一起吃了几口。
柳清香吃了一半放下筷子,说:“你大哥的事定了,接下来就是你二哥了。”
沈蘅看了她一眼。
柳清香说:“你二哥最近老往城南跑,说是去书铺,我让人问了一声,书铺的人说他有时候去茶楼坐半天,你知不知道他跟谁来往?”
沈蘅说:“宋太傅家的姑娘。”
柳清香放下手里的碗,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说:“宋伯庸的女儿?”
沈蘅说:“嗯,宋清音,二哥在书铺碰见她,两个人因书结缘,处了一阵了。”
柳清香没有立刻接话,想了一会儿说:“宋太傅是正二品,比咱们家门第高,但也不算什么高攀,你二哥是举人,明年春闱如果再中了,门当户对。”
沈蘅说:“二哥是认真的。”
柳清香说:“我看出来了,等他春闱考完,我让他把人请到家里来坐坐。”
下午的时候,大哥到后院来了一趟。
他脸上带着笑,比平时松快不少,在沈蘅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沈蘅说:“大哥今天高兴。”
大哥说:“礼部的人说,宫里递了话,公主看过我那对荐书了,说下回要当面问我。”
沈蘅说:“那你什么时候能见着她?”
大哥说:“成亲之前按礼数不能私下见,但太后那边说了,下聘之后可以让公主出宫一趟,去庙里上香,顺路经过翰林院,掌院说那天我可以当值。”
沈蘅看了他一眼。
大哥说:“就是远远看一眼。”
沈蘅没有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当天傍晚,陆清霜来了,手里拎着一包栗子。
进了院子坐下,春芽端了茶上来,秋穗凑过来拿了一把栗子跑开了。
陆清霜喝了一口茶,说:“我娘今天去礼部那边打听了一下,说沈家送去的聘礼礼数周全,礼部的人回去说沈家规矩好。”
沈蘅说:“我娘张罗的。”
陆清霜剥了一颗栗子,说:“陈砚之明天最后一场模拟考,考完就等春闱了,他信里说这回考得还行,就是写到最后手酸。”
沈蘅说:“那他快出来了。”
陆清霜说:“嗯,二月初九进场,考三场,每场三天,出来得二月十七八了。”
沈蘅说:“你等得住?”
陆清霜说:“等得住。”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陆清霜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上午,沈渡来了一趟,递过来一张纸条。
沈蘅拆开看,是周行之的笔迹:“昨天礼部的人去沈府核聘礼单子,我听说了,你大哥的事定了,另外,春闱二月初九进场,皇城司负责考场外面的巡防,我到时候在贡院外面值勤,你那边如果有事,让人递话到皇城司就行。”
沈蘅把纸条看完,折好放在桌上。
周行之春闱期间在贡院外面巡防,二月初九进场那天他会在。
她把这个信息放在脑子里,没有回信。
当天下午,二哥从外面回来,路过沈蘅院子的时候进来坐了一会儿。
他手里拿着一本《通典》下册,放在桌上,说:“蘅丫头,宋清音让人带了封信来,说春闱之前她不出来,让我好好考,考完再说。”
沈蘅看了他一眼。
二哥说:“她信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行字,是《通典》里的一句话,‘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沈蘅说:“那是让你好好考。”
二哥点了点头,把书收起来,站起来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娘今天问我了。”
沈蘅说:“问什么?”
二哥说:“问我春闱之后有没有什么打算,我说考完再说。”
沈蘅说:“娘知道了。”
二哥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沈蘅坐在灯下把那本苏州册子翻到夹着梅花的那一页。
大哥的事定了,二哥的事娘也知道了,三哥那边还在跑马。
她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从暗格里把那枚玉坠拿出来看了一眼。
兔子雕得很小,放在掌心里刚好。
她看了一会儿,把玉坠放回去,吹了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是光枝,月亮挂在枝头上。
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