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过后没几天,大哥沈伯安从翰林院回来了一趟。
这次是下午回来的,没穿官服,换了一件石青色的长衫,进了前院先给柳清香请了安,又去书房给父亲问了好,然后到沈蘅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沈蘅正在廊下翻那本苏州带回来的册子,见他进来放下书叫了一声大哥。
大哥在廊下坐下,春芽端了茶上来,他喝了一口,问了几句沈蘅最近在做什么。
沈蘅说:“抄书,看旧册子。”
大哥点了点头,说:“翰林院最近忙,春闱快到了,要准备考务。”
坐了一会儿,大哥说:“蘅丫头,我跟你打听一件事。”
沈蘅看了他一眼。
大哥说:“正月初十那天,翰林院设琼林宴,宴请往年新科的进士,我当值,在旁边帮着张罗,席上有一位公主来了,是景元帝的第七女,永嘉公主。”
沈蘅手里那本书翻了一页,没有抬头。大哥说:“她跟太后一起来的,说是来看看往科进士,席间她问了我几句话,问的是翰林院的事,我答了,后来太后把我叫过去说了几句话,问我家里的情况。”
沈蘅放下书看着他。
大哥说:“我说了父亲在工部,母亲姓柳,家里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太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蘅说:“就这些?”
大哥说:“就这些,但昨天翰林院掌院学士找我,说太后让人递了话,问我的年庚和家世,说永嘉公主到了议亲的年纪。”
沈蘅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大哥说:“掌院问我愿不愿意,我没答,说回来跟家里商量。”
沈蘅说:“你跟娘说了没有?”
大哥说:“先跟你说的,你脑子比我转得快,帮我想想。”
沈蘅把那本册子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
永嘉公主,景元帝第七女,由太后抚养。
太后在琼林宴上叫了大哥过去,问了家里情况,又让人问了年庚。
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她问大哥:“你那天见着公主,她跟你说什么了?”
大哥说:“说了几句话,问翰林院的事,问了几本新刻的书,她说话不急,问的都是正经事。”
沈蘅说:“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大哥想了一下,说:“看着稳重,没有架子。”
沈蘅说:“那你就是不讨厌。”
大哥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茶。
沈蘅说:“娘那边我去说,你先别自己跟爹开口,爹那边让娘去说。”
大哥点了点头。
坐了一会儿,大哥站起来要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那个公主,她问我的时候看了我好几眼。”
沈蘅看了他一眼,大哥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慢一些。
春芽端着空茶碗出来,看了一眼大哥的背影,说:“四小姐,大公子今天话比平时多。”
沈蘅说:“他来说事情。”
春芽没有再问。
当天下午,沈蘅去前院找柳清香。
柳清香正在屋里看这个月的家用账,见她进来抬了一下头。
沈蘅在旁边坐下来,说:“娘,大哥今天回来跟我说了一件事。”
柳清香放下笔:“什么事?”
沈蘅把琼林宴和太后问话的事说了一遍。
柳清香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想了一会儿,说:“永嘉公主是太后抚养的,太后既然问了,那就是有意的。”
沈蘅说:“大哥说他回来跟家里商量。”
柳清香说:“你大哥二十二了,在翰林院当值也有两年了,该议亲了,如果太后真有意,那是好事,但你爹那边我得去说,你爹在工部,跟宫里的事不沾边,突然跟皇家结亲,他可能要想一想。”
沈蘅说:“娘,你先跟爹说,别说太急,就说翰林院那边有人问。”
柳清香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你回去吧。”
当天傍晚,陆清霜来了,手里拎着一包栗子。
进了院子坐下,春芽端了茶上来,秋穗凑过来拿了一把栗子跑开了。
陆清霜喝了一口茶,说:“我娘今天去宫里给太后请安,回来跟我说了一件事,太后跟前几天在琼林宴上看中了一个新科进士,让翰林院那边问了年庚,听说是个沈家的。”
沈蘅看了她一眼。
陆清霜说:“你大哥?”
沈蘅说:“嗯。”
陆清霜剥了一颗栗子,说:“永嘉公主我见过一回,在宫里,她跟着太后,话不多,但看着不像是难相处的人。”
沈蘅说:“你娘怎么说的?”
陆清霜说:“我娘说太后这是相中了,让人问年庚就是准了的意思,你大哥要是愿意,这事就成了。”
沈蘅没有接话。
陆清霜说:“你大哥愿意吗?”
沈蘅说:“他说公主看着稳重,不讨厌。”
陆清霜笑了一下,说:“那就是愿意。”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陆清霜站起来走了。
当天晚上,沈蘅坐在灯下把那本苏州册子翻到夹着梅花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
大哥的事来得快,太后那边既然开了口,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准信。
她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吹了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是光枝,月亮挂在枝头上。
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