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沈府开始张罗过年。
柳清香让管事婆子把各院的窗纸都换了新的,前院挂了两盏红灯笼,厨房里从早到晚飘着蒸年糕的味道。
春芽把沈蘅院子里的旧帘子拆下来洗了,秋穗蹲在廊下帮着剪窗花,剪坏了好几张,被春芽说了两句,缩着脖子重新剪。
沈蘅这几天没怎么出门,坐在廊下把旧册子最后两本抄完了。
抄完那天下午,春芽端了茶出来放在桌边,看了一眼桌上摞好的手抄本,说:“四小姐,抄完了?”
沈蘅说:“抄完了,剩下的年后再看。”
春芽把茶碗放好,转身去把桌上的纸收进匣子里。
秋穗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剪好的窗花递给她:“四小姐,这张给你贴。”
沈蘅接过来看了一眼,剪的是一枝桂花,枝子歪着,花也剪得大小不一。
她笑了一下,说:“贴我窗户上吧。”
秋穗高兴地跑去贴了。
第二天上午,陆清霜来了,手里拎着一包栗子,进门坐下说:“我娘让我送来的,说沈府过年忙,怕你没空买零嘴。”
沈蘅让春芽拿去装盘,两个人坐在廊下喝茶。
陆清霜喝了一口,说:“陈砚之从国子监出来了,年前放三天假,正月初一还要回去,他昨天来了一趟,送了一盒苏州糖。”
沈蘅说:“你娘收了?”
陆清霜说:“收了,他坐了一刻钟就走了,说回去看书。”
沈蘅看了她一眼。
陆清霜端着茶碗说:“我娘问他一个人怎么过年,他说国子监有饭,不用管。”
沈蘅说:“你娘怎么说?”
陆清霜说:“我娘没说什么,但我看她那意思,等春闱之后应该会松口。”
沈蘅没有接话。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陆清霜站起来走了。
当天下午,沈渡来了一趟,递过来一个包袱。
沈蘅打开看,里面是几本旧册子,还有一包桂花糕和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坠,成色极好,雕工也细,是一只很小的兔子。
包袱里没有纸条,玉坠下面压着两个字:“年礼。”
沈蘅把玉坠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春芽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四小姐,这个兔子雕得挺像的。”
沈蘅说:“像什么?”
春芽说:“像你。”
沈蘅把玉坠收进盒子里,让春芽把书和桂花糕收了,玉坠放在暗格里。
第二天上午,沈蘅去前院帮柳清香对年礼的单子。
对到一半的时候,二哥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纸包,进了院子看见沈蘅在,点了一下头。
柳清香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二哥说:“城南书铺,买了本书。”
柳清香没有多问。
二哥把纸包往自己院里走,经过沈蘅旁边的时候,沈蘅看了一眼那个纸包,方方正正的,外面用细绳系着,不像是书。
她没有问,低头继续对单子。
二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在沈蘅旁边站了一下,低声说:“宋清音让人送了盒糖过来,我顺路买了点东西回她。”
沈蘅看了他一眼。
二哥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
柳清香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说什么,继续对单子。
当天下午,三哥从外面跑马回来,进了前院的时候被柳清香叫住了:“你明天别出去了,家里要祭祖。”
三哥应了一声,手里攥着一根马鞭往自己院里走。
沈蘅正好从前院出来,碰见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马鞭——不是他自己那根,是之前林照月送的那根旧的。
三哥见她看,把马鞭往身后藏了一下,说:“你看什么?”
沈蘅说:“没看什么。”
三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沈蘅站在垂花门下面,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回了院子。
当天傍晚,春芽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四小姐,沈渡送来的。”
沈蘅拆开看,是周行之的笔迹:“年礼收到了?我爹说正月初二请你来家里吃饭,算是年节走动,你那边方便的话,我让人来接。”
沈蘅把纸条看完,折好放在桌上。
春芽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四小姐,周大人请你正月初二去侯府?”
沈蘅说:“他爹请的。”
春芽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当天晚上,沈蘅坐在灯下把暗格打开,把那枚玉坠拿出来看了一眼。
兔子雕得很小,放在掌心里刚好。
她看了一会儿,把玉坠放回去,合上暗格,吹了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子。
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