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蘅没有出门。
她坐在廊下把那本旧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之后放在膝盖上,心里有一个位置是留给二叔的。
城北粮铺的地契是二叔经手转给吴姓远亲的,二叔昨天又亲自去过那间粮铺,今天上午又来找她爹,脸色不好。
这几件事排在一起,二叔跟城北粮铺的关系不是“管着族里的铺面”这么简单。
但她没有急着去问二叔,也没有跟周行之递消息。
二叔是沈家的人,这件事如果捅出去,牵扯的不只是二叔一个人。
她需要一个更稳的入口。
当天下午,沈蘅去前院找柳清香。
柳清香正在屋里看一封信,见她进来把信合上了:“有事?”
沈蘅说:“娘,二叔昨天是不是来过?”
柳清香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沈蘅说:“门房说的。”
柳清香没有追问,想了想说:“你二叔来找你爹商量城南那几间铺子的事,说是年底到了,有几间铺子的租子收得不太顺,想让你爹帮着看看。”
沈蘅点了点头。
租子收得不顺——这个理由说得过去,但二叔走的时候脸色不好,恐怕不只是租子的事。
她没有多问,只说:“二叔管着族里那么多铺子,也挺辛苦的。”
柳清香说:“可不是,你二叔这些年管着东城和城南那些铺面,一年到头没个清闲。”
沈蘅应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转身出了前院。
回到院子里,春芽从廊下迎上来:“四小姐,邱华来了,在院门口等着。”
沈蘅走到院门口,邱华递过来一句话:“沈小姐,我今天上午又去了一趟城南客栈,这次去得晚一些,快到晌午的时候,那个灰布衣裳的中年男人又来了,他这次进了客栈没有立刻出来,待了快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袱,往城北方向走了。”
沈蘅问:“客栈里有没有别的人跟他一起出来?”
邱华说:“没有,就他一个,但他出来之后,客栈二楼有一扇窗户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沈蘅点了点头。
二楼有人,灰衣男人进去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拿了包袱,二楼的人看着他走。
说明客栈里还有人,而且那个人在楼上没有露面。
邱华走后,沈蘅坐在廊下把这件事跟之前的对了一遍:城南客栈、灰衣中年男人隔日去、待半个到一个时辰、出来拿包袱往城北去、客栈二楼有人,城南客栈不只是一个联络点,还是一个货栈,灰衣男人去客栈拿东西,送到城北粮铺,再从城北粮铺往东边运,这条线从城南到城北再到东边,三个点连起来,中间经手的人是那个灰衣中年男人,她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好了。
当天傍晚,沈渡来了一趟,递过来一张纸条。
沈蘅拆开看,是周行之的笔迹:“城北粮铺的事,我让人查了地契转手时的中间人,地契是五年前从沈守义手里转到吴姓人名下的,当时说是吴姓人买了铺子做生意,但吴姓人这几年不在京城,铺子一直是沈守义在管,你二叔跟这间粮铺的关系,比地契上写的要近。”
沈蘅把纸条看完,折好放进袖子里。周行之查到的跟她想的一样:二叔名义上把铺子转给了吴姓远亲,实际上铺子还是他在管,那间粮铺里搬箱子、管事姓刘的、孙万金的当铺伙计落脚、灰衣男人拿包袱,这些事二叔知不知道?他如果不知道,那他只是挂了个名;他如果知道,那这件事就复杂了。
她把纸条上的信息跟之前所有的点串了一遍,然后在暗格里添了一行:“城北粮铺实际由二叔沈守义管理,吴姓人只是挂名,二叔是否知情待查。”
折好放进去,吹了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窗外涌进来,桂花树的叶子轻轻响了一阵,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