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去了城南那条巷子之后就没再回青石上坐着了。
周行之的人跟着,说他白天在茶棚里坐着,晚上回一间小屋里过夜,没有再见任何人,也没再去过那间酒馆。
南下接头人那边也没有动静,住在客栈里像是等着什么,但至今没有人来跟他碰面。
一切像是都停下来了。
沈蘅没有催,也没有让人去盯得更紧。
案子经常是这样,线索走到一半就断了,然后等着某一天它自己从水底下再浮出来。
她每天照常翻书、写东西、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等着那些已经散出去的线慢慢收回来。
第三天下午,陆清霜来了。
没带阿鸢,也没提前递帖子,就那么直接来了。
她站在沈蘅院子门口,穿着一件茶色的短袄,腰间系着一条窄皮带,手里拎着一包东西,像是一个在外面走了半天顺便拐进来看看的人。
沈蘅从廊下看到她,站起来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陆清霜把那包东西递给她:“路过城南的时候看到有人卖桂花糕,刚出锅的,想着你可能没吃过这一家的,就买了一份带过来。”
沈蘅接过来,纸包还热着,透过油纸能闻到桂花和米糕的甜味。
她让春芽去泡茶,两个人坐在廊下的矮桌旁边。
陆清霜喝了一口茶,目光扫了一眼院子:“你这两天没出去?”
沈蘅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摇了摇头:“那边暂时停了,没什么好看的。”
陆清霜没有追问,又喝了一口茶:“我那边的人倒是看到了一点东西,你之前说的那个茶摊,这两天还有人坐,但不是之前那两个人了,换了一个更年轻的,二十出头,坐着喝了两碗茶就走了,走的时候往柳条巷巷口那扇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靠近。”
沈蘅问:“他看那扇门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陆清霜想了想:“我的人说,就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他走的时候在柳条巷巷口停了一下,站了大约喘两口气的工夫,然后才走。”
沈蘅没有说话,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
一个专门来看一眼柳条巷那扇门的人,看完之后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才走,不像是在等什么,倒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那扇门还关着,或者确认那扇门还没有被人动过。
陆清霜没有多坐,喝完一碗茶就站起来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那包桂花糕你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蘅点了点头,看着她出了院门。
春芽从廊下出来收茶碗,看了一眼桌上那包桂花糕:“陆小姐对四小姐真好。”
沈蘅没有接话,拆开油纸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确实好吃,甜味淡淡的,桂花香气很足。
她把剩下的包好放在桌上,站起来去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日光从头顶落下来,她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没有想查案的事,只是站在院子里,让日光把她从头到脚晒了一遍。
当天傍晚,秋穗从外面跑进来:“四小姐!三公子又出去了!”
沈蘅抬头看了她一眼:“出去就出去了,你急什么?”
秋穗喘着气说:“三公子骑马出去的,走的时候门房问他去哪儿,他说去城外跑马,但门房说他走的时候衣领是乱的,像是走得急。”
沈蘅把书放下,想了想。
三哥昨天刚带了个姑娘回来,今天又急着出门跑马,衣领还是乱的。
她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翻书,但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让秋穗看见。
第二天中午,三哥才回来。
沈蘅正好经过前院,看到他站在马棚旁边解马鞍,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但不像是摔的。
她走过去叫了一声:“三哥。”
沈彦之回过头看到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沈蘅说:“路过。”
她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红印子:“脸怎么了?”
沈彦之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印子,语气倒是很随意:“没事,跑马的时候树枝刮了一下。”
沈蘅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袖口上——袖口有一道灰印子,不是树枝刮的,倒像是被人抓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那姑娘昨天回去之后,家里有没有找过来?”
沈彦之的动作停了半拍:“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蘅说:“随便问问。”
说完转身走了。
日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三哥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才继续解马鞍的样子照了个清楚。
当天晚上沈蘅在灯下把暗格打开,把今天的信息放进去:陆清霜带来的茶摊有新面孔,年轻男子,二十出头,专门来看一眼柳条巷那扇门,走的时候在柳条巷巷口停了一下;三哥今天又出门跑马了,脸上有一道红印子,袖口有一道灰印子,她没有再多写,合上暗格站起来吹了灯。
窗外的桂花树在月光里站着,枝叶的影子落在窗纸上,她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窗外涌进来,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