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结了之后的几天,沈蘅的生活回到了最平常的样子。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洗漱之后坐在廊下吃早饭,然后翻几页书,或者看春芽在院子里晾衣裳,偶尔被秋穗拉着去桂花树底下看她新翻出来的石子。
日子安静得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没有什么事急着去做,也没有什么人等着她去见。
她有时候坐在廊下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想,就只是看着院子里的光影从东边慢慢移到西边,再一点一点暗下去。
第三天下午,她坐在廊下翻书的时候,春芽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四小姐,门房老李头说有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没留名字。”
沈蘅接过来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包糖栗子,用油纸裹着,纸面上没有字,没有署名。
她把纸包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吃,也没有问是谁送的。
栗子还微微带着一点温度,像是刚出锅不久。
春芽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也什么话都没有多问,转身去院子里收衣裳了。
沈蘅又把那包糖栗子拿起来看了看,纸包叠得很整齐,边角压得很平,不像随手裹的。
她看了一会儿才放回桌上,重新拿起那本书翻了一页,但那一页的字她看了很久也没有读进去。
到了傍晚她才把那包糖栗子打开,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栗子还带着一点余温,不像是放了很久的。
她在窗边坐着慢慢吃了几颗,然后把剩下的用油纸重新包好放在桌角。
春芽收拾茶碗的时候看了一眼也没有问,把茶盘端走之后就替她掩上了门。
第二天那包糖栗子不见了,她也没有问春芽收去了哪里,像是没想起过这件事一样。
但她记得那包栗子送来的时候油纸上还带着一点热气。
她把这点记得很清楚,但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又过了两天,阿鸢来了一趟。
她进门之后没有带信也没有带话,手里只提着一只小食盒:“小姐说,前两日府里的厨子新做了一碟桂花糕,让送来给沈小姐尝尝。”
沈蘅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桂花糕,还微微冒着热气。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替我谢过陆小姐。”
阿鸢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沈蘅吃完那块桂花糕,把食盒盖好放在桌边,继续翻手里的书。
春芽从廊下探头进来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沈蘅没有抬头,但感觉到春芽的目光里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揶揄。
她翻了一页书,把剩下半块桂花糕也吃完了。
傍晚她路过前院的时候,看见门房老李头正在收拾门口的几件杂物。
她随口问了一句:“前几天送糖栗子来的人长什么样?”
老李头想了想:“个子挺高,穿着深色衣裳,没看清脸,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沈蘅没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回自己院子了。
她没有停下脚步去想那个人是谁,也没有在廊下多站一会儿。
那包糖栗子已经被收走了,食盒也被收拾干净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她在路过前院时心里没有绕弯子,脚步也没有停。
她只是路过,顺手问了一句,然后就走过了。
当天晚上她坐在灯下翻书,翻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台上。
窗台上放着一片干透了的桂花叶,已经卷了边。
她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看着它又看了几页书,然后合上书站起来。
她走到窗前伸手把那片叶子拿起来,转身放在桌面上,然后吹了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走到床边躺下。
她闭上眼睛,觉得日子安静得像一卷缓缓拉开的纸,尚未落笔,却已经洇开了薄薄一层湿意。
她不知道那些送东西的人还会不会再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但她没有去追问那些细节。
窗外的桂花树在月光里站着,枝丫的影子落在窗纸上,像一道还没写下来的笔划。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在黑暗中慢慢睡着了。
窗台上那一小块被叶子压过的痕迹还在,月光把它照成淡淡的一圈水印,像有人用指尖沾了水在窗台上画了一个弧,又被夜风吹干了,什么也没留下。
她睡得很沉,没有听见风穿过桂花树时枝叶相碰的细碎声响。
整座院子都安静下来了,廊下的灯笼也已经熄了,只剩下月光和桂花树一起站在院子里,像一个还没有落笔的句子,正等着明天谁来给它填上第一个字。
夜风绕过廊柱,从她窗边经过又折回院子中央,然后慢慢停住了。
那条线的末端还留着一截,她没有去动它,她只是把它放在窗台上,像那片桂花叶一样,等着有风来把它翻个面。
月光照了一整夜,窗纸上的影子始终没有动过。
她醒了一次,睁开眼看了看帐顶又闭上了,像在确认那根线还在原处。
然后她又睡着了,风停了,整条线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