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霜的安排比沈蘅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下午,阿鸢亲自送来了消息:“今夜子时,窄道尽头高墙下等。带火折子,穿厚底鞋。”
沈蘅看完纸条,把那套深色衣裳又翻了出来,又找了一双厚底短靴放在床边,把火折子揣进袖口。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哪里,只跟春芽说了一句:“今晚不用等我,早点歇。”春芽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
子时刚过,沈蘅从后门出了府。
夜里的城东比白天安静得多,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过来。
她到窄道尽头的时候,陆清霜已经站在那堵高墙下面了。
她换了一身暗色短打,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灯罩扣得很低,只漏出一圈薄薄的光。
阿鸢站在她身后,腰间多了一柄短刀。
陆清霜见她来了,低声说:“白天我让人来探过,瑞丰号后院的门锁是旧的,那院子平时没人看管,但后门锁着,里面进不去,得翻墙。”她说完看了沈蘅一眼,“你翻得了墙吗?”沈蘅想了想:“试试。”
陆清霜往后退了两步,贴着墙角的阴影处蹲下来,双手交叠在膝前。
沈蘅踩上去的时候她稳住了,用力往上一托,沈蘅攀住墙头翻了过去。
墙那边是瑞丰号的后院,院子不大,地面是青砖铺的,砖缝里长着几丛枯草,墙角堆着几只破瓦缸,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她在墙根底下站定,把周围的方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蹲下来沿着墙根仔细看了一圈。
陆清霜翻过墙落在她身边,阿鸢紧随其后,落地几乎没发出声响。
阿鸢贴墙根站定,扫了一圈后院,低声说了一句:“没人。”沈蘅没有急着找洞口,先站在院子中央把布局看了一遍——正屋门锁着,偏屋门也锁着,后院的砖地不太平整,有几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
她蹲下来用手指压了压那几块颜色不一样的砖,其中一块边缘有松动。
她没有急着撬,先看了看那块砖周围的缝隙,确认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之后才用指尖扣住砖缝往外提了一下。
砖块被她抽了出来,露出一个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
洞口边缘光滑,不是新挖的,像是用了有些年头的通道入口。
一股陈旧的木料和灰尘的气味从里面涌上来。
陆清霜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是这里了。”沈蘅没有犹豫,侧过身钻了进去。
通道比想象中更窄,两侧的墙壁是土砖砌的,伸手能碰到湿漉漉的墙面。
她走在最前面,陆清霜跟在她身后,阿鸢走在最后。
三人在黑暗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木门。
门板很旧,上面没有锁,只插着一根铁闩。
沈蘅伸手握住铁闩轻轻往上提了一下,铁闩发出一声轻响,被她抽了出来。
她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地窖。
地窖不大,四周堆着几只木箱,有些箱盖半开着,露出布料和杂物。
墙角放着一盏油灯,灯捻还冒着一点细烟,像是刚被人吹熄不久。
沈蘅的目光扫过地窖,然后停在角落里一只木箱上。
那只木箱比其他的小一些,箱盖上没有落灰,像是最近才被打开过。
她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叠旧账册。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里面记着几行日期和物品名称——布匹、药材、几样银器。
每一行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有的名字下面划了线。
她来不及细看每一条,但有一行她扫到了一样东西——冬月十六,青瓷瓶一对,后面跟着一个姓。
她合上账册放回原处,没有拿走。站起来退了两步,对陆清霜说:“是账册,记了两个月的东西。”陆清霜点了点头:“先出去,回头再说。”
三人原路退了出去。
沈蘅爬出洞口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
她蹲在墙根底下把袖口的灰拍干净了才站起来,陆清霜在她身后把砖块重新塞回原位,又踩了两脚压实了。
阿鸢先翻墙出去确认了外面没人,两人这才跟着翻出来。
三人贴着巷子的阴影快步走出了窄道。
回府的路上,沈蘅把那本账册里扫到的那一行又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冬月十六,青瓷瓶一对,姓陈。
九年前瑞锦坊案的卷宗里被划掉的名字也是姓陈。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但至少她有了一个方向可以往下查。
她推开沈府后门闪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发现她出去过。
她穿过院子回到自己屋里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洗漱了。
她躺到床上的时候窗外的桂花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替她守着那个还没有完全打开的答案。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