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信沈蘅没有急着写,她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让春芽往皇城司那边跑,也没有再去柳条巷附近转悠,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府里,该描花描花,该喝茶喝茶,连柳清香都觉得她这几天比从前沉静了不少。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脑子里那根线一直绷着,从来没有松过。
第一天她坐在廊下翻了几页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二天她试着描了一整幅花样子,落笔倒还算稳,但画完之后看了看,发现叶子画得比平时密了一些,像是在替她压着什么情绪。
第三天她没再勉强自己做这些事了,索性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让风把脑子里的东西吹一吹,把该理清楚的理清楚。
第四天傍晚,她正靠着椅背看着天边慢慢变暗,系统开口了:“宿主,周行之已完成柳条巷油布包内文书的初步整理,目前正在核对旧案卷宗,他已确认九年前瑞锦坊案与周德贵之死存在直接关联,但关键证据链仍缺少最后一环——九年前库房失窃案中被转移的赃物去向记录。”
沈蘅放下手里的东西,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系统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周行之查到了赃物去向记录这个缺口,而那个缺口,恰好是她能补上的。
九年前库房失窃案中有一批东西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本账册上,但她手里有那批东西的去向记录,是当年翻瑞锦坊后院那本账时一并看到的。
她一直没有把这条线抛出去,就是留着等周行之查到这一步的时候用。
当天夜里,沈蘅重新坐到桌前,铺开了第三张纸。
灯油添满了一回,火苗稳稳地亮着,把桌面照出一片橘黄色的光。
她提笔蘸墨,在纸上落笔。
这一次她写得比前两次都长,整整齐齐写了五行字。
第一行:“九年前库房失窃案中,有七件器物未记入瑞锦坊账册。”
第二行:“其中一对青瓷瓶,于腊月十五日运出京城。”
第三行:“接收方为城西永安巷尾刘记当铺。”
第四行:“刘记当铺账册内页,记有青瓷瓶入账记录。”
第五行:“当铺掌柜刘四,现仍居于城西永安巷后街。”
她写完之后放下笔,把信纸晾了一会儿,等墨迹彻底干了,才折好收进袖子里。
她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立刻叫春芽过来,而是坐在桌边把信封好之后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内容,五行字,每一个字都踩在关键的位置上。
周行之收到之后,只要顺着这条线去查刘记当铺,那七件器物的去向就会浮出水面,而一旦那批东西的去向被查清楚,九年前那张网的最后一块缺口就会被补上。
第二天一早,沈蘅把信交给春芽:“还是老地方。”
春芽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什么都没多问,转身出门去了。
沈蘅站在窗边,看着她穿过院子,这一次她心里比前两次都平静一些。
信送出去了,周行之会拿到,他会按照信上的线索查到刘记当铺,查到那对青瓷瓶的去向,而一旦他查到了那批东西的去向,九年前那张网的最后一块缺口就会被补上。
春芽回来的时候,沈蘅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春芽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四小姐,放好了。”
沈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继续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日光里投下一片薄薄的影子。
阳光透过新叶的缝隙落在青砖地上,像碎了一地的细瓷片,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她伸出手去接了一片落在膝上的细碎光影,看着它在掌心里明灭不定,然后又松开手让它落回衣摆上。
她看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回了屋。
她知道,这一封信送出去之后,周行之离找到她,已经不远了。
她坐下来重新拿起那支描花样子的笔,蘸了墨,低头继续画那朵还没画完的花。
窗外的日光一点一点斜过去,桂花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慢慢拉长,像一张铺开的网,网住了院子里所有的光。
沈蘅落完最后一笔,把笔搁在架上,看着那朵画好的花,心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