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吴堡寨实在难啃,周仓也很难理解,人家金国南下时,这种雄关险要是怎么拿下来的,反正他是被堵得毫无脾气。
正面强攻,必定伤亡惨重,就算自己仗着不死之身硬上,也很难翻越城墙。侧面爬悬崖也是一样的道理,被守卫捅下来两次后,周仓放弃了强攻吴堡寨的打算。
周仓突然想到,这吴堡寨又不是非打不可,守住对岸效果虽然差一点,但就金军不擅水战那德行,把王涛的水师调过来,应该也能堵住陕北的援军。并且他的时间不多了,北方的白毛风刮起来前,他必须打通塞外的通道。
放弃围攻吴堡寨,全军渡河,留杨志守住军渡,护卫黄河粮道,剩下的一万大军直扑柳林县而去。
柳林县地处要冲,但城池并不高,从碛口、军渡溃退的河东金军直接就放弃柳林县城,撤往石州城进行防御。
两侧都是高山,伐木极其方便,周仓军人数又多,不到三天,大军就填平了护城河,开始了猛烈的攻城。
周仓正在督战大军攻城,一个传令兵跑到他面前:“大帅,我军粮道被截了!”
周仓收回看向石州城的目光,看着传令兵道:“说清楚,哪一段被截了?”
“军渡到石州这一段,有乱民出没山林,截了我军粮草。”
周仓沉思,嘟哝道:“怕不是山中土匪吧!”
蔡鞗冷笑一声:“土匪?族长怕不是想多了,绝对是地方豪强。”
周仓转头看着蔡鞗,期待一个答案。
“河东北路被金国占领了十几年了,听说太原尹完颜宗宪这人很有能力,这几年一直收拢地方豪强,镇压义军,收买汉民。承平日久,这河东北路人心估计都不向汉了。”蔡鞗仔细分析道。
周仓心中一寒,他明白了蔡鞗的意思,清河军在河东北路不是收复失地的解放者,反而是破坏秩序的入侵者了。想到这里,他是一阵头大。
看到周仓为难的样子,蔡鞗冷声道:“族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对于数典忘祖之辈,需下狠手。”
“脱黑帖木儿,你带两千骑把沿途的土匪给我清一遍。”周仓发了狠,派了个不通汉话的脱黑帖木儿过去,摆明就是要杀光那些胆子肥、敢截军粮的家伙。
不消片刻,脱黑帖木儿点齐兵马,正要出发,又被周仓拦了下来,他转头对蔡鞗说:“蔡先生,麻烦您跟着走一趟。尽量留穷苦百姓一条活路。”
蔡鞗看周仓纠结的样子,拱手应下了这个差事。
薛公岭山高林密,道路难行,山匪头目砍大山正埋伏在河谷官道旁,准备再干一票。
“大哥,昨天不是刚截了一波吗?今天还截会不会引来官军围剿?”一小弟捏着制式军弩,很是担忧的望着山下,对砍大山说道。
砍大山这称呼不是外号,他真的姓砍,是从西京路迁徙到河东北路的汉民,这家伙没什么种地的本事,好勇斗狠倒是第一名,早期还跟着河东义军混过,后面义军被剿灭,就落了草。
砍大山不屑道:“这可不是我大金国官军,就是一帮南边来的贼军。王老爷说了,一个贼军人头一贯钱,缴获都归我们自己所有。”
小弟不说话了,这赏金的确值得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说话间,河谷官道上烟尘四起,大队骑兵奔驰而来。
“藏好,藏好,都别冒头!”砍大山头顶冒汗,他没想到贼军居然派了这么多骑兵,吓得他一动不敢动。
骑兵到达河谷官道,脱黑帖木儿勒马停止前行,看着两侧高耸的山坡,大喝道:“下马,到山上去看看。”
一队队汪古部骑兵下了马,背着弓、提着刀开始寻找上山的道路。
“跑!”砍大山大喝一声,撒腿就跑。
这一动就彻底暴露行藏,脱黑帖木儿算了算距离,放弃角弓,拿起上好弦的神臂弩就扣动扳机,箭矢穿过几百步的距离,直接命中砍大山的腿弯,让这山匪头子扑倒在地。登山的汪古部骑兵迅速锁定砍大山,一把将其按住。
看着手里的神臂弩,脱黑帖木儿非常开心。宋人的好东西是真多啊,就手里这神臂弩,射得远,杀伤力大,除了上弦难以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缺点。要是能在马上上弦,他能把金人打出屎来。
抓住了一个山大王,脱黑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懒得继续追那些山匪喽啰,下令收兵。
蔡鞗现在正坐镇柳林县衙,底下坐了两排本地士绅代表。
“说说吧!还有哪些暗结金人的汉奸,主动交代,只杀贼首。”蔡鞗喝了一口茶,笑眯眯的看着底下的士绅。
没人说话。
“既然没人认,那就等吧!大军已经出动,逮到的匪徒定会给本官一个满意的交代。”蔡鞗不急不缓的继续喝茶。
薛磐忍不住了,站起来道:“蔡驸马,当初我们同朝为官,何必又同室操戈,放过我等。我等必将约束子侄,不再做出攻击贵军之事。”
蔡鞗冷笑:“劫掠我军粮草,杀戮我军将士,就想这么算了。大帅派了蒙兀人来进行清剿,要是抓到贼人还好,如果抓不到,嘿嘿!”
“如何?”薛磐眼神睁大,仿佛猜到了什么,手都在抖。
蔡鞗又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轻描淡写道:“还能如何?屠城呗,金人的屠刀能让尔等屈服,蒙兀人的刀也未尝不利。”
看着一帮心惊胆战的士绅豪强,蔡鞗猛然站起,一拍桌子骂道:“真当自己是什么金国忠臣了?今日天黑之前,如果见不到贼人和赔偿,你们就等着族灭吧!”
说完,蔡鞗一甩衣袖,施施然离去。
按士绅的说法,蔡京是个大奸臣,他儿子也不遑多让,刮得柳林县是天高三尺,杀得是人头滚滚。
脱黑帖木儿提着砍大山来到柳林县城外时,就看到城头挂着的一排尸体,足足有四十多号,全是各个豪族抛出来的年轻子侄。这些人从小就长在金国治下,根本对大宋没有多少归属感,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就对清河军动了手。
看着县衙前院摆满的大箱子,脱黑帖木儿也是一脸懵逼,用突厥语问道:“蔡先生,这些都是啥?”
蔡鞗看着脱黑帖木儿没直接回答,转而告诫道:“脱黑,看着汪古部照顾我几年的面子上,我给你个忠告。找个先生,学会汉话,对你以后有好处。”
脱黑摸着光秃秃的大脑袋,压根没听懂。
蔡鞗无奈,准备回草原找撒兰古谈谈,汪古部改汉姓,全面汉化的事。
脱黑帖木儿见正事还没汇报,赶紧说道:“先生,我抓到一个山匪......”
话还没说完,被蔡鞗拦住,只听蔡鞗说道:“集结兵力,待会跟我出城。哪几家是主谋我已经知道了。”
脱黑帖木儿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还没审问那山匪呢?”
蔡鞗看着脱黑的光头大脑袋,也懒得解释,说道:“待会跟我走就是。”
那帮士绅都认怂了,自然会交代些什么,像脱黑帖木儿这样到处抓山匪实际上是效率最低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