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胡国强要开车送他,卢星野没让。他把狼留在林场,自己一个人踩着滑雪板往回滑。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暖黄色的光。烟囱里冒着烟,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
李焕英站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屯子口的方向望。看到卢星野回来了,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个不省心的东西!你咋才回来!不是说好了天黑之前回来吗?你看看这天都黑成啥样了!”
“妈,我没事,我好好的。”卢星野抱着母亲,拍着她的后背。
林若楠也跑出来了,站在院门口,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她没跑过来,就那么站着,看着卢星野,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在笑。
“若楠姐,我回来了。”
林若楠看着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回来就好。”
林谦从屋里跑出来,一看到卢星野,眼睛就亮了:“星野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这一天,我妈和你妈都快把我问疯了,一会儿问你去哪儿了,一会儿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丁慧娟从屋里出来,在林谦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两家人又凑到了一起。炕桌上摆满了菜——炖狍子肉、炒野鸡肉、酸菜粉条、粘豆包,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是李焕英炖了一下午的,鸡是卢星野前两天打的野鸡,肉嫩汤鲜。
卢云朝和林正北喝着酒,聊着转正的事。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笑得合不拢嘴。卢云朝端起酒杯,跟林正北碰了一下,说:“老林,咱俩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
“可不是嘛。”林正北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多亏了星野,要不是他,咱俩哪能有今天?”
卢云朝看了儿子一眼,眼眶有些红,但没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李焕玲带着四个表妹也来了。秀梅穿着那件碎花小棉袄,在炕上爬来爬去,跟黄毛子玩。黑豹趴在炕边,尾巴一摇一摇的,秀梅抱着它的脖子,脸贴在它的毛上,笑得咯咯的。
秀兰帮李焕英端菜,秀英给林若楠递筷子,秀芳给卢星野倒水,三个大一点的表妹一个比一个勤快,眼里有活儿,手里不停。
“秀兰,别忙了,坐下吃饭。”李焕英拉着秀兰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姨,我不饿,您先吃。”秀兰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
“不饿也得吃,你正长身体呢。”李焕英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放在她碗里。
秀兰看着碗里的肉,眼眶红了。她在赵家屯的时候,别说吃肉了,连吃饱饭都是奢望。到了这里,顿顿有肉,天天能吃饱,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谢谢姨。”她低着头,眼泪掉进了碗里。
林若楠坐在卢星野旁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轻声说:“星野哥,你今天又累了一天,早点歇着吧。”
“不累。”卢星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若楠姐,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小姨的工作,落实了。林场那边答应了,正式工。”
林若楠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胡场长亲口说的。”
林若楠高兴得脸都红了,拉着他的手:“星野哥,你太厉害了!小姨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卢星野看着林若楠高兴的样子,心里头也高兴。他转过头,对李焕玲说:“小姨,您的工作落实了。过几天您就去林场报到,正式工,铁饭碗。”
李焕玲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星野……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真的。小姨,您以后不用再受苦了。”
李焕玲哭得说不出话来,李焕英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也跟着掉眼泪。姐妹俩抱在一起哭了。
满屋子人都红了眼眶,林若楠低着头,用袖子擦眼泪。卢云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林正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也干了。
二海子看不懂大人为什么哭,只顾着吃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含混不清地说:“妈,这肉真好吃。”
李焕英破涕为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吃吃吃,就知道吃。”
二海子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吃。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兴安岭的上空。雪地里映着月光,亮堂堂的,像铺了一层银子。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炕热得烫屁股,肉香和酒香混在一起,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卢星野靠在炕被上,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头踏实极了。
转正的事定了,狼打了,小姨的工作也落实了。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两家人一天比一天亲。
这辈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