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猴带了十几个人，骑着摩托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屯子。
屯子里的人没见过这阵势，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大马猴的人冲进郑志林家，把剩下的东西全砸了。炕掀了，墙砸了，连房顶的瓦都揭了，扔了一地。
王桂兰抱着女儿躲在墙角，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郑志林呢？”大马猴问。
“在、在卫生院……”王桂兰哆嗦着说。
“告诉他，三天之内，拿两千块钱出来。少一分，我要他的命。”
大马猴带着人走了。郑志林家的房子被砸得面目全非，连住人都住不了了。王桂兰抱着女儿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碎瓦片和破家具，哭都哭不出来了。
消息传到卫生院，郑志林的脸白得像纸。
“两千块？我上哪儿弄两千块？”
王桂兰坐在病床边，脸色灰败，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志林，你说……卢星野那头熊卖了多少钱？”
郑志林愣了一下：“咋了？”
“熊是卢星野打的，林场奖了他二百块，熊卖了多少钱咱不知道，但少说也得几百。加上他之前卖皮子、卖鹿、卖熊的钱，他家现在少说也有两三千。”王桂兰越说越快，“还有，听说林场要给他爹转正，正式工，以后每个月都有工资拿……”
郑志林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你是说……”
“咱们把大马猴引到卢星野家去。”王桂兰的嘴角露出一丝狠毒的笑，“让大马猴去找他要钱。他不是有钱吗？让他出！”
郑志林家的邻居叫赵老六，四十来岁，光棍一条，平日里跟郑志林家不对付。郑志林家的鸡跑到他家院子里啄菜，郑志林媳妇骂了他三天，两家从此结了仇。
赵老六那天晚上蹲在自家墙根底下抽烟，正好听见王桂兰跟郑志林说要把大马猴引到卢星野家去的话。他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卢星野那小子，最近没少给我肉吃。”赵老六掐灭了烟头，站起来，“郑志林你个王八蛋，又想害人？我赵老六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能看着你祸害人家。”
他连夜去了卢星野家。
卢星野正坐在炕上擦枪，看到赵老六来了，有些意外：“六叔？您咋来了？”
赵老六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说得很详细，连王桂兰说话的语气、郑志林的表情都学了个七八成。
卢星野听完，脸色没变，但握着枪管的手指紧了一下。
“六叔，谢谢您。”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您拿去打酒喝。”
赵老六把钱推回去：“星野，你这是干啥？我赵老六虽然穷，但不是那种人。你给我送了好几回肉了，我记着呢。这事我不能看着不管。”
卢星野把钱塞进他手里：“六叔，您拿着，这不是谢礼，是请您喝酒的。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赵老六看了看手里的钱，叹了口气，揣进了兜里。
“星野，你小心点。那帮人不好惹。”
“六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老六走了。卢星野坐在炕沿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
李焕英从外屋进来，看到他在抽烟，皱了下眉：“咋了？有事？”
“没事，妈，您先睡吧。”
李焕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卢星野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大马猴。郑志林。王桂兰。
这些人，非得给他找事。
第一百零九章 马正龙的忠诚
第二天，卢星野没进山。他在家待了一天，表面上是在擦枪、收拾皮子，实际上在想对策。
第三天，他进山了。
他没带林谦，一个人背着水连珠，带着大黄和黑虎，踩上滑雪板，往深山的方向滑去。他走得不快，一边滑一边观察身后的动静。
果然，有人在跟踪他。
两个小混混，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在卢星野眼里，他们的伪装跟透明的一样。
卢星野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他在林子里转了大半天，打了三只野鸡、两只松鼠，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那两个人跟了大半天，什么也没发现，到了下午就撤了。
一连三天，卢星野每天都进山，每天都有人跟踪。他不急，也不慌，该打猎打猎，该回家回家，一切都跟没事人一样。
第四天晚上，马正龙来了。
他是半夜来的，骑着自行车，从公社骑了一个多钟头，到卢星野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卢星野没睡，在院子里等着他。
“大哥，打听到了。”马正龙喘着粗气，脸冻得通红，“大马猴定了，后天动手。他带二十个人，分成三组。两组在山里堵你，一组在屯子外头接应。他们打算等你进山之后，在林子里把你拿下，然后逼你拿钱。”
“具体时间和地点呢？”
“后天上午，你平时进山的那条路。他们会在半路上设伏，等你进了包围圈再动手。”马正龙咽了口唾沫，“大哥，大马猴说了，事成之后，你的钱、你的熊货、你的枪，全归他。他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要是你不配合，就把你扔在山里，让野兽吃了，神不知鬼不觉……”
卢星野冷笑了一声。
“马正龙，我问你，你是听我的，还是听大马猴的？”
马正龙想都没想：“大哥，我当然是听你的！你上次饶了我一命，我马正龙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行。”卢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天你跟着大马猴进山，到了山里，你找个机会脱身，比如说要上厕所之类的。等听到我的口哨声，你就趴下，别动。记住了？”
“记住了。”
“还有，大马猴那边有什么新消息，随时来告诉我。”
“好。”
马正龙骑着自行车走了。卢星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
第二天，卢星野把林谦叫到家里，关上门，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林谦听完，脸都白了：“星野哥，二十个人？咱俩能行吗？”
“谁说咱俩？”卢星野笑了，“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一个人？不行不行，太危险了！”林谦急了。
“你去了才是拖累。”卢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家帮我稳住我妈和你姐，别让她们担心。后天我进山，你在家等着，天黑之前我肯定回来。”
林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卢星野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星野哥，你小心点。”
“放心。”
卢星野又去找了马德胜，借了几根粗绳子和几个大铁夹子，又把家里的水连珠擦了一遍又一遍，弹仓压满了子弹，子弹袋也装得满满的。
到了行动那天，天还没亮，卢星野就起来了。他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大碗粥，把水连珠背在背上，侵刀别在腰后，揣了一包泥丸和弹弓，叫上大黄和黑虎，出了门。
李焕英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莫名地发慌。
“星野，你今天早点回来。”
“知道了，妈。”
林若楠从矮墙上探出头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卢星野回过头，冲她笑了笑，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