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谦看着他的挎包，咽了口唾沫：“星野哥，你这弹弓打得也太准了，教教我呗？”
“教你你也打不了这么准，”卢星野一边穿鞋一边说，“得练，我练了……好多年了。”
他差点说“练了四十多年”，及时收住了嘴。
林若楠在旁边看着卢星野，眼神柔柔的，像水泡子里的水。
她以前只知道卢星野是个有主意、有胆量的男孩子，但不知道他还有这本事。弹弓打得这么准，打野鸡打野鸭子跟玩儿似的，这在屯子里绝对是头一份。
这个男孩子，比她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星野哥，”她轻声说，“你真厉害。”
卢星野抬头看她，阳光刚好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束，照在林若楠的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亮亮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回家。”他说，声音有点哑。
三个人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卢星野还是走在最前面，林若楠走中间，林谦断后。
这次林若楠没让他牵，但她的脚步声离他很近，近到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回去的路上，卢星野顺道去检查了一下下的套子。没套着兔子，但有一个套子被什么东西挣断了，铁丝上沾着一撮灰白色的毛。
“这是啥？”林谦凑过来看。
“野兔的毛，”卢星野看了看套子，“兔子跑了，没事，明天换个地方下。”
他把断了的套子收起来，继续下山。
回到屯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李焕英和丁慧娟正坐在卢家的炕上唠嗑，一边唠一边做针线。李焕英在纳鞋底，丁慧娟在补一件棉袄。炕上还趴着三个孩子——二海子、卢宁宁、林嫣然，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看一本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
“妈！我们回来了！”卢星野推门进去，把帆布挎包往地上一放。
李焕英放下鞋底，走过来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哎呦我的天，你们这是去打猎还是去进货了？咋整了这么多？”
丁慧娟也凑过来看，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三只山鸡，两只野鸭子，个顶个的肥。
“星野打的？”丁慧娟问。
“嗯，弹弓打的。”卢星野说。
“弹弓？！”两个老娘同时惊呼。
丁慧娟拿起一只山鸡看了看，又看了看卢星野，啧啧了两声：“星野，你这孩子真是神了，弹弓都能打山鸡，你还是人吗？”
卢星野嘿嘿笑了两声。
三个孩子从小人书上抬起头，看到地上的猎物，立刻炸了锅。
“山鸡！山鸡！”二海子第一个冲过来，蹲下来摸了摸山鸡的羽毛，又摸了摸野鸭子的嘴，“哥，你太厉害了！”
卢宁宁也凑过来，小脸蛋红扑扑的：“哥，我想吃烤鸡翅。”
“烤啥烤，炖着吃！”李焕英说。
林嫣然拉着林若楠的手，仰着小脸问：“姐，星野哥是不是特厉害？”
林若楠笑了笑，没说话，但脸红了。
李焕英和丁慧娟把猎物拿到厨房去收拾了。山鸡和野鸭子都要褪毛开膛，收拾干净了才能做菜。
卢星野和林谦坐在炕沿上休息，二海子凑过来，缠着卢星野问打猎的事。
“哥，你用的啥弹弓？让我看看呗？”
卢星野把弹弓从腰后抽出来递给他。
二海子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拉开皮筋试了试力道，咧了咧嘴：“好紧，我拉不开。”
“你力气还小，等你再大点就能拉开了。”卢星野说。
“哥，你啥时候教我打弹弓呗？”二海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先把书读好了再说。”
二海子撇了撇嘴，把弹弓还给卢星野，又跑去看小人书了。
卢宁宁坐在炕角，抱着一个布娃娃，安安静静的。她不怎么说话，但那双大眼睛一直在看卢星野，眼神里满是崇拜。
卢星野朝她招了招手。
卢宁宁抱着布娃娃走过来。
“宁宁，今天在家干啥了？”卢星野摸了摸她的头。
“看书，看小人书。”卢宁宁把小人书举起来给他看，“二海子给我讲的。”
卢星野看了一眼，是《西游记》的小人书，讲的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那一段。
“好看吗？”
“好看，孙悟空好厉害。”卢宁宁的眼睛亮晶晶的，“哥，你比孙悟空还厉害。”
卢星野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嫣然也凑过来，小姑娘九岁多，长得跟林若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特别招人喜欢。
“星野哥，你以后打猎带上我呗，”林嫣然仰着脸说，“我也想去看。”
“山里冷，你受不了。”
“我不怕冷，我穿厚厚的。”
卢星野看着她那张跟林若楠极其相似的脸，笑了笑：“等你再大点，哥带你去。”
“拉钩！”林嫣然伸出小拇指。
卢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小拇指，跟她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嫣然认真地念完了口诀，满意地笑了。
厨房里飘出了香味。李焕英和丁慧娟手脚麻利，已经把山鸡炖上了。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葱姜蒜和干辣椒的香味混着鸡肉的香气，从厨房飘进堂屋，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三个孩子又趴到厨房门口去了。
卢星野靠在炕被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头暖洋洋的。
这才是过日子。
上辈子他有钱的时候，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茅台五粮液，住的是大房子，开的是好车，可那些东西给不了他这种感觉。
这种踏实、温暖、安心的感觉，只有在家里，在亲人身边，才能体会到。
林若楠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热水，递给卢星野。
“喝点水，暖和暖和。”她说。
卢星野接过水杯，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的手都是一凉，但碰到一起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尖跳动了一下。
他们都假装没感觉到。
林若楠在他旁边坐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星野哥，”她小声说，“今天谢谢你，带我进山。”
“谢啥，你高兴就行。”
“我高兴。”林若楠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特别高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窗外的天已经放晴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把金色的光洒在雪地上，亮得人睁不开眼睛。
屯子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
有人家在炖酸菜，有人家在蒸馒头，有人家在煮苞米碴子粥。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组成了屯子独有的味道。
卢星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这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