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渺翻完最后几条消息锁了屏,把终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准备合眼休息的时候,终端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顾衍之发来的,只有一行字:“今天下午的协同课,你看到第三组那波数据流了没有?”
秦渺回了一个“嗯”字,然后补了一句:“偏差率压得很低。你在后排应该看得更清楚吧。”
顾衍之回得很快:“我在后排,但上课的时候没怎么看数据板。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你。”
秦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终端放回桌上,没有立刻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来打了一个字:“你上课不看数据板看什么。”
顾衍之回了一句:“看你调试探测环的时候低着头,后颈有一缕头发没别上去,垂下来又被你别回去,反复了三次。”
秦渺放下终端没有再回,然后弯着嘴角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
周二下午,秦渺在图书馆三层靠窗的位置看书。
她把数据板架在桌面上,面前摊着两本参考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
她正低头翻页的时候,对面有人坐下来,她把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顾衍之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和她无关的书,翻到某一页之后放在桌面上没有再看。
“你不用上课?”秦渺问。
“下午没课。”他说,然后把书翻了一页,像是真的在看。
秦渺没有拆穿他,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过了大约十分钟她伸手拿茶杯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杯壁,凉透了的。
她缩回手继续翻书,过了一会儿对面有人站起来,脚步声走远了,然后大约是茶水间方向传来一点水流声。
没多久那杯茶被续上了热水,重新放回她手边,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轻轻一声响。
秦渺抬眼的时候对面的人已经坐回去了,正在低头翻书,姿态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她伸手握住杯壁,温热的,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过了大约一刻钟,她低头扫了一眼终端,第一军校非官方校友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听说有人今天下午在图书馆三层看到顾衍之了。他不是一个人坐着的。”
秦渺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抬眼扫了一下对面,顾衍之正低着头翻书,但那本书从他坐下到现在大约半小时了,一直停在同一页。
她没有说话,把终端锁屏放回桌上,然后翻了一页自己的书,坐在下午安静的阳光里继续读下去。
傍晚秦渺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顾衍之走在她旁边,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两个人各自抱着书往前走。
经过银杏道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下午那本书翻了一下午都没翻页,你真的在看?”
顾衍之顿了一下,然后说:“翻页会发出声音,我怕吵到你。”
秦渺听了之后没有立刻接话,走了一小段路才开口,语气很平,但嘴角没有压住:“下次可以翻页。我不会因为你翻页就不看书了。”
她没有看他,加快了一点脚步走在了前面,银杏树叶在晚风里翻动着细碎的金色光斑。
她走了几步之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一点,跟上了她的节奏,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默契,跟在后面走过了整条银杏道。
晚些时候秦渺靠在宿舍床头刷终端,看到群聊里又有人在聊今天下午的事。
「路人甲」:我今天在图书馆三楼,看到哨兵系大三的顾衍之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对面坐的是秦渺学妹。他手里拿着书但没有翻页,一直在看她。
「匿名用户」:你观察得也太细了。
「路人甲」:我当时在他们斜对面那排书架后面找书,抬头正好看到那个角度,他在看她,她低头在看书,那个画面还挺好看的。
「吃瓜群众」:所以秦渺和他也是?我以为她跟公主是一起的,公主跟教官是那个之后她就只是一个人。
「路人甲」:人家有自己的生活。
群里的讨论又持续了一阵,然后有人贴了一句总结: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公主和教官,秦渺和顾衍之,许维和温晚。我们学校现在应该有三对知名情侣了。”
底下有人回了一个“数得真清楚”的表情,然后话题就慢慢散了。
周三上午,协同作战课。
这次秦渺到得比平时晚了两分钟。
推门进去的时候学员已经基本就位了,她扫了一眼排列有序的站位安排,发现自己的操作位旁边空着一个位置——顾衍之已经坐在隔壁了,正在低头调试探测环。
听到她过来他没有抬头,只是把训练球从架子上拿下来放在她操作位的边角上,然后继续低头调自己的设备。
秦渺坐下去的时候看到那枚训练球的侧面贴着一张极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三个字,字体很小,是顾衍之的笔迹:
“加油。”她看了大概一秒,没有撕下来,只是把训练球拿起来放进充电座里,然后低头开始调试自己的探测环。
她坐下来之后朝高台看了一眼。厉执已经到了,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台侧面,手里握着数据板。
许维和温晚坐在前排挨着的位置上,两个人正在低声交流什么。姜见月也到了,坐在她固定的训练位置上,正在低头看数据板。
一切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训练开始之后一切正常。数据流平稳地传输,各组指令包按时跑完,偏差率总体保持在合理范围内。
秦渺在第三组指令包跑完的间隙里侧头看了一眼顾衍之,他正在低头记录数据,但他的操作面板上有一个辅助窗口开着。
显示的是她的输出通道,不是他自己的通道。他在跑自己的数据流的同时顺便帮她盯了一下通道状态。
秦渺看了一瞬,然后转回头继续操作自己的面板。
她抬手碰了一下他放在她操作位边角上的那枚训练球,在别人没有看到的角度里,用指尖慢慢划过球的侧面,然后收回手去碰下一组参数。
训练结束后学员陆续往外走。秦渺把训练球放回架子上的时候,听到前面几排传来一小阵低低的议论声。
她没有听清楚全句,但捕捉到了几个词,像是“公主跟教官”“数据流”“偏差率”,然后旁边有人接话:“教官今天全程没有站到高台上,一直在她旁边。”
秦渺把训练球放好,走出演练场。顾衍之在她旁边隔了半步,并肩走着。她手里还拿着那枚被贴过便利贴的训练球,没有放回去。
周三下午的第一军校非官方校友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新消息:
“有人注意到今天训练的时候教官全程没有回过高台吗?他就站在公主旁边,整节课都在那里。”
后面很快跟了几条回复。“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他一直站在她侧面,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
然后又有人补充了一句:“而且他手里那个数据板今天一直没打开。他拿着但是没看,就那么拿着。”
讨论持续了大约半小时,最后以一句“所以现在他上课连假装看数据板都不装了”收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