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的嘶鸣声越来越尖锐。
压在它身上的弗琉盖尔大树,被浓雾托着缓缓升起,粗大的树干不断震动,断口处掉下大片木屑。
几名靠得较近的骑士脸色一变。
那么大一棵树,竟然压不住它。
白鲸头顶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眼睛向下流淌,可它依旧扇动翅鳍,硬是将半个身体从地面拔了出来。
只要重新飞上天空,它就能再次分出两具分身。
到时候,刚刚取得的优势将全部消失。
“弩车继续装填。”
库珥修握紧长剑,迅速下令道:“绝不能让它离开地面。”
骑士们立即拉动绞盘。
可白鲸身边的雾气越来越浓,几架弩车根本无法锁定它的要害。
这时,路平动了。
他走到弗琉盖尔大树旁边,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扣进了粗糙的树干。
下一刻,手臂上的肌肉再次绷紧。
轰!
路平脚下的地面大面积塌陷,半条腿都陷进了泥土。
那棵压在白鲸身上的巨树,被他单手抬了起来。
庞大的树冠随之升高,大量树枝彼此挤压,发出密集的断裂声。
整片战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骑士都停下了动作,直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
里卡德张着大嘴,手里的武器直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娜塔西亚更是揉了揉眼睛,连脖子上的狐皮围巾滑落了都没发现。
路平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恐怖重量,右脚在泥土里又往下陷了几分。
勉勉强强,重量还行。
他抬起整棵大树,调整了一下树干的方向,随后看向刚刚脱困的白鲸。
白鲸也在看着他。
那只巨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恐惧。
它猛地摆动身体,喷出浓雾遮挡视线,庞大的身躯迅速朝高处冲去。
路平没有给它机会。
他双脚踩进地面,腰部猛然转动,抓着弗琉盖尔大树向前砸了过去。
呼啸声瞬间压过鲸鸣。
巨大的树干横扫平原,正面撞在白鲸的侧腹。
砰!
白鲸刚刚升起的身体当场弯折,腹部炸开大片鲜血,随后带着整棵树一起砸向地面。
泥土向四周掀起。
数百米外的骑士们都被气浪推得向后退去,前排地龙更是趴在地上,四肢死死抓住泥土。
爱蜜莉雅抱紧怀里的外套,银色长发被吹得一片凌乱。
她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翻涌的尘土渐渐散开。
那头巨大的白鲸,此刻大半个身体都被砸陷进了地底。
弗琉盖尔大树牢牢压在它的脖颈处,沉重的力道直接让这头魔兽翻了白眼,彻底昏死了过去。
庞大的身躯只剩下本能的微弱抽搐。
路平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手臂上隆起的肌肉正升腾着一缕缕白气。
他随手甩了甩胳膊,长出一口气。
这大树还真挺沉的,差点没收住力。
不远处的讨伐队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直勾勾地看着这个男人。
“路哥,牛批。”
菜月昴憋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了四个字。
路平没有回应。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走来的威尔海姆。
老人双手握着长剑,剑锋垂在身侧。
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停下来,和害怕无关,体力也远没到极限。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了整整十四年。
每向前一步,威尔海姆的呼吸就会沉重几分,可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来到路平面前,抬头看向白鲸头顶那道旧伤。
那是他刚刚亲手留下的。
也是十四年来,距离复仇最近的一次。
“路平阁下。”
威尔海姆将长剑立在身前,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可以把最后一剑,留给我吗?”
路平看了他几秒。
白鲸曾经杀死剑圣特蕾西亚,这件事情,他记得清楚。
力量可以解决白鲸,却不能替眼前这个老人结束十四年的等待。
想到这里,路平点了点头。
“它已经动不了了,去吧。”
威尔海姆闭上眼睛,低声说道:“感谢您的成全。”
路平从白鲸头顶跳下。
威尔海姆踩上倒塌的树干,一步步走到白鲸面前,最后站在它头顶的伤口旁。
白鲸似乎感受到了死亡。
它的眼睛缓缓睁开,身体再次出现轻微的抽动。
可断裂的巨树压着它的脊背,路平则站在它的正前方。
它已经无处可逃。
威尔海姆双手握剑,将剑尖对准那道伤口。
他的脑海中,再次出现了那名红发女人的身影。
练剑,争吵,成婚,告别。
还有那一天,她拿起龙剑离开家门,最终再也没有回来。
威尔海姆睁开眼睛,双臂用尽全力,将长剑从旧伤中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剑锋完全没入白鲸头颅。
白鲸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哀鸣,庞大的身体猛然绷紧。
威尔海姆咬紧牙关,握着剑柄向后拉动,将头顶的伤口一点点撕开。
鲜血喷洒在老人的衣服上。
他没有后退。
直到白鲸的眼睛彻底失去光泽,身体不再抽动,威尔海姆才松开剑柄。
弥漫平原的浓雾开始消散。
阳光穿过云层,重新落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威尔海姆站在白鲸头顶,低着脑袋,肩膀轻轻颤抖。
十四年的仇恨,终于结束了。
老人缓缓抬头,看向已经恢复清晰的天空。
“特蕾西亚。”
他停顿片刻,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