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安静了一瞬。
菲鲁特盯着那名贵族，脸上没有半点被揭穿的慌乱，反而向前走了两步。
“我确实来自贫民区，也确实偷过东西。”
“你承认了？”
那名贵族眼睛一亮，似乎已经抓住了足以让菲鲁特退出王选的证据。
菲鲁特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只是承认你说的没问题，没说我要退出。”
贵族的表情顿时僵住。
路平站在后方，差点笑出声。
不愧是从贫民区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跟她讲规矩或许有用，但想靠几句话把她吓回去，基本是在做梦。
菲鲁特扫了一眼大厅。
“我偷东西，是因为不偷就要饿肚子。贫民区里的很多人也是这样，他们不是喜欢当盗贼，只是没有别的活路。”
“犯罪就是犯罪，岂能用贫穷开脱？”
那名贵族皱起眉头，语气依旧强硬。
菲鲁特没有否认。
她抬手指向大厅外面，认真说道：“所以我才站在这里。你们治理了这个国家这么多年，结果王都旁边还有人冻死，还有人为了半块面包拼命，这不就是问题吗？”
大厅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不少贵族脸色难看，却没有人能够直接反驳。
贫民区就在王都里面。
他们可以嫌弃那里肮脏，也可以命令卫兵驱赶流民，却不能说那些人根本不存在。
菲鲁特看向那名贵族。
“我不懂你们那些绕来绕去的礼仪，也不知道吃顿饭为什么要换三把叉子。”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礼服。
“这衣服也麻烦得要死，跑快一点都容易踩到裙子。”
莱因哈鲁特站在她身后，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替菲鲁特解释，更没有打断她的发言。
这是菲鲁特必须亲自表达的立场。
路平则朝她点了一下头。
刚才进门前，菲鲁特让他等着评价。
现在看来，至少这第一题，她答得不差。
菲鲁特看到路平的动作，嘴角微微扬起，随后重新看向众人。
“但我知道底层的人怎么活，也知道他们最缺什么。你们觉得这段经历很丢人，我反而觉得，它能让我看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
她停顿片刻，直接说道：“我有没有资格当王，不该由我的出生地决定，应该由我接下来能做到什么决定。”
那名贵族张了张嘴。
他本想用盗贼身份压住菲鲁特，却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掩饰过去，反而把问题推回了贵族身上。
如果继续纠缠，便等于承认贫民区的混乱，与他们这些治理王国的人有关系。
贵族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身。
“即便如此，至少你还是人类。”
听到这句话，路平眉头微皱。
那名贵族的目光越过菲鲁特，落在了爱蜜莉雅身上。
“可另一位候选人，拥有银色长发和半精灵的血统，外貌与嫉妒魔女几乎完全相同。”
“仅凭龙之徽章发光，就要让这样的存在参加王选，未免太过草率。”
几名贵族跟着点头。
大厅里的气氛再次发生变化。
比起菲鲁特的贫民出身，他们显然更加在意爱蜜莉雅的种族。
或者说，更加恐惧。
爱蜜莉雅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收紧。
这样的目光，她并不陌生。
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别人看到她的银发与尖耳，态度都会发生改变。
菜月昴站在后方，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手指也死死攥了起来。
凭什么？
爱蜜莉雅明明什么都没做，这群人却仅凭外貌，就把她和毁灭世界的魔女放在一起。
他刚准备迈步，忽然看见对面的菲利克斯抬起双手，对他做了一个慢慢呼吸的动作。
菜月昴愣了一下。
紧接着，路平也回头看了他一眼，手掌轻轻向下压了压。
意思很简单。
别急。
菜月昴咬着牙停在原地。
他很想冲出去反驳，可他也清楚，今天真正需要开口的人，并不是自己。
路平重新看向爱蜜莉雅。
只要她开口求助，他便会站出去。
但爱蜜莉雅没有回头。
她轻轻松开裙边，主动走到了大厅中央。
那名贵族看着主动走出来的爱蜜莉雅，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路平。
“爱蜜莉雅大人，您准备让护卫替您回答吗？”
爱蜜莉雅摇了摇头。
“不需要。”
她在大厅中央站定，虽然心里还有些紧张，目光却没有避开对方。
“这是对我的质疑，当然应该由我自己回答。”
路平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自家室友终于敢当着一大厅的人正面发言了，这次双倍工资拿得还算值。
爱蜜莉雅看向那名贵族。
“我的确拥有银色长发，也是半精灵。我的外貌与嫉妒魔女相似，这一点我无法改变。”
“既然无法改变，您又如何保证国民不会恐惧？”
贵族立即追问，显然不准备轻易放过她。
爱蜜莉雅沉默片刻。
她没有说大家一定会接受自己，也没有说只要足够努力，偏见就会立刻消失。
因为那不现实。
“我无法保证所有人都不再恐惧，但我会用自己的行动，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嫉妒魔女。”
爱蜜莉雅轻轻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参加王选，不是为了报复讨厌我的人，也不是为了让别人害怕我。”
她抬起头，看着大厅中的贵族与骑士。
“我知道自己还不够成熟，也有很多不懂的事情。”
“不会的东西，我会去学，做不到的事情，我会寻找能够一起完成的人。”
说到这里，爱蜜莉雅的目光短暂落在路平身上。
随后，她重新看向大厅里的所有人，认真说道：“我想建立的国家，不会因为一个人出生在贫民区，就认定她不配成为王，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种族和外貌，就否定她做出的所有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