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疯了。
一头白色的野兽,撕咬着天地。
视线尽头,冻土上盘踞的黑色城池,露出了全貌。
那不是赤血关。
那是一座用恶意和绝望堆砌的墓冢。
城墙是漆黑的冻岩,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冰壳,是泼洒多年的鲜血凝固的痕迹。
墙根下没有草木。
只有一座座起伏的“小土包”。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不是土包。
是冻成冰雕的尸体。
有的已成白骨,有的还保持着死前向前爬的扭曲姿势,干瘪的眼眶空洞的望着城门方向。
乞求一条活路。
这里无法无天。
是大乾律法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哒。
哒。
哒。
神驹四蹄踩着坚硬冻土,闷响富有节奏。
黑金色的奢华马车划破风雪,在这死寂荒原上格外刺眼。
城门口没有正规军。
只有一个胡乱搭的关卡,几根粗大的拒马木桩横在路中,挂着几个人头,被风干的晃来晃去。
一群穿破烂皮甲,手持各色兵刃的壮汉,正缩在墙垛子里烤火。
火堆里烧的不是木柴,是不知名的油脂,冒着让人反胃的黑烟和焦臭。
“头儿!快看!”
一个瞎了只眼的小喽啰指着远处驶来的庞然大物,破锣嗓子都劈了岔。
“真有肥羊!”
为首的光头巨汉把嘴里骨头吐进火堆,抓起身边的精铁狼牙棒站起来。
他满脸横肉,赤着的上身全是蜈蚣刀疤,裤腰带松垮的挂在胯骨上,一脸未醒的凶残。
这人叫烂命彪,奎山手下第一号恶狗。
“妈的,还真让老大说着了。”
烂命彪一双充血的浑浊眼珠子死死黏在马车上,喉咙里发出咕嘟的吞咽声。
在这鬼地方,看到活人比看见金子还难,更别说是这么一辆顶级豪车。
那车身流转的光泽,即便在昏暗风雪天也贵气逼人。
那不是马车。
那是个移动的聚宝盆。
“围起来!”
烂命彪一挥狼牙棒。
呼啦啦。
几十号暴徒怪叫着冲出来,把关卡堵的严严实实。
每个人眼里都闪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暴。
吁——
福伯勒住缰绳。
神驹不满的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烫得最近的匪徒连退两步。
福伯面无表情的坐在车辕上,独臂按刀。
绝龙岭的重伤只经过简单包扎,那一身尸山血海里滚出的煞气不仅没减,反而更重。
“哟,是个老残废。”
烂命彪晃着膀子走上前,用带倒钩刺的靴子狠狠踹了一脚车轮。
纹丝不动。
好东西。
他眼里的光更亮了。
这马车就是个堡垒,有了这东西,以后在冰原过夜都不用怕狼群了。
“这儿的规矩,懂吗?”
烂命-彪扛着狼牙棒,用刚抠过脚的手指头指了指上面挂的人头。
“凡是进赤血关的,先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九成当买路帐。还有”
他吸了吸鼻子,表情猥琐,好像已隔着车厢闻到了女人的体香。
“老大吩咐了,听说这车里装着咱们大乾的第一美人?”
烂命彪狞笑起来,周围匪徒也跟着发出下流的哄笑。
“既然是第一美人,那咱们兄弟必须得好好‘检查’一下。”
“毕竟这北境凶险,万一那娇滴滴的小娘子身上藏了什么暗器,伤了咱们老大那可就不好了。”
“没错!得脱光了检查!连那个咯咯,那个地方也得扒开了仔细瞅瞅!”
“老子还没玩过太师府的千金呢,就算只能闻闻味儿也值了!”
污言秽语从阴沟里泼了出来。
车厢内。
温暖如春的空气瞬间凝固。
姜凝若嘴唇发白,下意识抓紧领口的衣襟,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种直白的,充满兽性的羞辱,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以经能看见自己落入那群野兽手中的下场。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狱。
“殿下”
她看向秦烈,眼里噙满屈辱的泪水。
秦烈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案几。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缓缓睁眼。
眸子漆黑。
里面没有怒火,只有看死人一样的平静。
“福伯。”
他的声音透过特殊的传音装置,清晰传到外面,盖过了漫天污言秽语。
“门口那只看门狗,吵到我了。”
福伯闻言,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骤然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老奴,明白。”
下一刻。
没有争辩,没有警告。
福伯猛的一抖缰绳,原本静立的龙血马瞬间觉醒了凶兽血脉,发出一声龙吟嘶吼。
咴儿!
“既然不让路,那就碾过去。”
秦烈淡漠的话音落下。
这辆钢铁堡垒,瞬间从静止到极速。
轰!
马车没有减速,直直的朝着狂笑的烂命彪撞了过去。
那速度太快,气势太猛。
“你敢!”
烂命彪脸上的狞笑还没收回,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过,真有人敢在这罪城的大门口动手。
他本能的举起狼牙棒格挡。
愚蠢的行为。
咔嚓!
精铁狼牙棒在马车的合金装甲面前,就是一根腐朽的树枝,直接断成两截。
紧接着。
嘭!
马车前端的特制撞角,重重轰在烂命彪宽阔的胸膛上。
“噗”
烂命彪整个人倒飞出去,胸骨塌陷的闷响传出。
但这还没完。
那根横在路中的大腿粗拒马木桩,在龙血神驹的铁蹄下,瞬间爆成一地碎屑。
而倒在路中间哀嚎的烂命彪,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咔嚓。
咔嚓。
两声极其清脆、极其残忍的脆响。
宽大的金属车轮,毫不留情的碾过了他的双腿膝盖。
血肉与碎骨在重压下混合,变成了肉泥,深深嵌进冻土里。
“啊啊啊啊!”
烂命彪发出凄厉惨叫,疯狂拍打地面,整个人痛的弓成虾米状,双腿膝盖以下,彻底成了一滩扁平的血皮。
死一样的寂静。
剩下的几十名匪徒都傻了。
他们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横的。
一句话不说,直接废了二当家的?
“弄弄死他!给我弄死他!”
烂命-彪在地上翻滚,嗓子里喷着血沫,还在怨毒的咆哮。
“杀了他!那是肉票,只要别弄死哪娘们就行!”
哗啦一声。
周围几百米内,暗处观察的流氓、乞丐、亡命徒,见到动真格的了,也都围了上来。
黑压压一片,足有三四百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盯着车厢。
一把把生锈的刀剑举了起来。
他们是一群失去理智的野狗,数量足够多,也敢把狮子撕成碎片。
“杀了那个老东西!”
“把男的拖出来喂狗!女的拖进暗巷里轮了!”
人潮汹涌,恶意滔天。
姜凝若死死抓着秦烈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秦烈却笑了。
他看着窗外那一张张扭曲、贪婪、为了几两碎银子就能卖命的脸。
人性本恶。
穷途末路时,最能看清什么是地狱。
不过,他最喜欢地狱。
因为在地狱里,只有一个通行证最管用。
“不是想要买路钱吗?”
秦烈缓缓的站起身,指尖划过虚空,从系统空间里直接提取了一箱最原始的货币。
新手礼包里的特殊道具,乱世金雨。
说白了。
就是钱。
很多很多的钱。
哗啦!
琉璃车窗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只白皙、修长、养尊处优的手伸了出来。
匪徒们下意识停下脚步,警惕的看着那只手。
下一秒。
所有人都窒息了。
那只手里抓着的,不是暗器。
是一把把金光璀璨的纯金叶子。
每一片都足有二两重,做工精美。
“想要?”
车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高高在上。
“赏你们了。”
呼——
那把金叶子被秦烈随意的洒向人群后方。
金光在昏暗风雪中划出迷人的弧线。
那光芒,比太阳耀眼,比女人的肚皮诱人。
叮叮当当。
金叶子落地,发出悦耳的脆响。
时间停了。
所有的匪徒,不管是举刀的,还是叫嚣的,脖子都硬生生扭了过去,死死盯着地上的金色。
那可是金子。
在这鸟不拉屎的罪城,一块发霉的面饼都要抢破头,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纯金。
哪怕只抢到一片,都够他们去城里最大的窑子里睡上半年。
甚至能买通门路回关内做个富家翁。
贪婪的火焰,一瞬间烧毁了所有江湖义气和帮派纪律。
“我的!是我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猛地扑了过去。
这一扑,彻底引爆了火药桶。
原本团结对外的人墙瞬间崩塌。
前一刻还是生死兄弟,后一刻为了那片金叶子,直接将刀子捅进了同伴的腰眼。
“滚开!这片是老子先看见的!”
“王麻子!你敢抢老子的钱?去死吧!”
“那是金子!金子啊!”
刚才还对着秦烈喊打喊杀的几百号人,现在扭打在一起。
踩踏,砍杀,撕咬。
鲜血飙射,染红了那些美丽的金叶子,也染红了罪城的雪地。
没人再管马车。
也没人再管地上哀嚎的二当家烂命彪。
就连那两个刚才还扶着烂命彪的心腹,此刻也偷偷踹了一脚自己的老大,然后红着眼加入了抢钱的行列。
“瞧,这就是人性。”
秦烈收回手,拿起一方丝帕擦了擦指尖。
“只要给得够多,甚至不用我自己动手,他们就会自己把自己撕碎。”
马车碾过那混合着黑血、泥泞与金光的地面。
车轮滚滚,畅通无阻。
没有一个人敢拦,甚至有人为了抢钱,还主动给这辆豪横的马车让开一条路。
这辆来自中原的马车,不是用车轮进的城。
它是踩着这罪城的脸面,踩着那群暴徒的贪婪进的城。
经过那躺在地上、以经被踩得奄奄一息的烂命彪身边时。
车帘没有掀开。
只有一道淡淡的声音飘了出来,冷的和这里的风雪一样。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我不管是奎山还是鬼山。”
“今晚我在醉仙楼摆宴。”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来见我。”
“若是不来”
声音顿了顿,透出一股让周遭温度骤降的森寒。
“那就是不给我秦烈面子。后果,他承担不起。”
马车扬长而去,没入罪城幽深的街道。
只留下一地互相残杀的疯狗,和一个断了腿、绝望看着车辙印的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