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乌云翻涌,仿佛在为这场遭遇战酝酿氛围。雷电兵团的战士们踞守在山脊线上,他们残破的铠甲上还残留着昔日闪电纹章的痕迹。王心甫将军如山岳般矗立在阵前,古铜色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诉说着这位猛将的赫赫战功。
“大人,他们的弓箭手已经列阵!”副官指着山下明晃晃的箭簇喊道。
王心甫将车轮板斧重重插进土里,震起一圈尘埃。他眯眼望着山下整齐的军阵,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刘维伦这个废物,连布阵都要照着兵书来。”
山脚下,刘维伦的镀金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得意地捋着精心修剪的胡须,对左右笑道:“看这些丧家之犬,连件像样的盔甲都凑不齐。”
“放你娘的屁!”王心甫的怒吼如惊雷炸响,惊起林间飞鸟,“你和你那窃国的叔叔一样龌龊,该死的贼,今天老子就砍了你的脑壳当酒杯!”
见附近林间鸟已飞尽,王心甫的暗号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数十名轻装士兵如灵猫般潜入两侧丛林,他们褪去铠甲,身上涂满泥浆,与山林融为一体。与此同时,山上的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刘大人的兵是不是都跟他一样,都是克里斯的狗?”
“快上来啊,爷爷们等着收你们的铠甲当夜壶呢!”
“排兵布阵还用兵书?克里斯家也没什么好种……”
刘维伦的脸色由红转青,镶着宝石的佩剑猛地出鞘:“给我上!取王心甫首级者赏五十金币!”
刘维伦手下第一波步兵刚爬到半山腰,丛林两侧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埋伏的雷电兵团战士如猛虎出闸,粗糙的伐木斧精准劈进敌军脖颈。这场屠杀干净利落,不过半刻钟,山道上就只剩下一地尸体和散落的装备。
“多谢大人送的武器装备!”山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战士们故意把缴获的头盔挑在枪尖上摇晃,阳光下像一串可怖的风铃。
刘维伦气得浑身发抖,镶金的护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望向麾下的弓箭手,怒道:“放箭!给我射死这些贱民!”
箭雨腾空而起,却在茂密的树冠前徒劳无功。王心甫下令全体士兵躲到树后,他本人靠在一棵古松上,甚至悠闲地啃起了野果。箭矢钉在树干上,最近的离他头顶不过三寸。
“省点力气吧!”王心甫吐出果核,精准砸在山下旗手脸上,“老子来教教你怎么射箭!”
王心甫取一张硬弓,从树干上拔下一支箭,弯弓搭箭挽个圆满,一箭射去,刘维伦身前卫士应声倒地。
山风卷着嘲弄的话语,将雷电兵团不屈的斗志传遍四野。在这场不对等的较量中,昔日荣光与当下困顿碰撞出耀眼的火花,恰如他们兵团的名字——即使被乌云遮蔽,也要劈开黑暗,绽放雷霆之威。
刘维伦见此计不成,便恼羞成怒,下令纵火烧林。却不想山风突然转向,将刘维伦点燃的火苗倒卷回来。火舌舔舐着叛军的衣甲,浓烟呛得他们涕泪横流。王心甫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突然放声大笑:“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刘维伦的金丝战袍被火星烧出几个破洞,他气急败坏地踹开身旁的传令兵:“全军压上!给我碾碎这些杂种!”
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涌上山坡。王心甫吐出口中血沫,车轮板斧在阳光下划出森冷弧光:“雷电兵团!”他声如炸雷,“让这些杂碎见识见识什么叫雷霆之怒!”
此时此刻,战斗的局势已经演变成了王心甫最为忌惮的样子。无论是从人数对比、武器装备还是整体状态来看,他都远远无法与刘维伦相抗衡。
尽管王心甫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战斗能力,甚至可以说是以一当百,但他的手下士兵们却早已疲惫不堪,体力和精力都到达了极限。面对刘维伦手下众多强敌的围攻,这些士兵们渐渐难以抵挡,不断地被对方蚕食削弱。
斧刃劈开第一个敌人的头盔时,脑浆溅在王心甫狰狞的脸上。他像头暴怒的巨熊冲进敌阵,板斧所过之处残肢横飞。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斩断,轰然砸倒三名敌兵。
“一百金币!”刘维伦躲在亲卫队后面,扯着嗓子尖叫,“谁能取下他的首级,赏一百金币!”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一般,在战场上炸响。五名敌兵听到如此高额的悬赏,眼睛都红了,他们像饿狼一样同时朝王心甫扑了过来。
王心甫毫无惧色,他双手紧握巨斧,斧柄猛地一扫,带起一阵劲风。只听“咔嚓”两声,两名敌兵的膝盖被硬生生地击碎,惨叫着倒在地上。
王心甫顺势转身,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根长矛如毒蛇出洞般直刺他的肋下。王心甫避之不及,长矛刺穿了他的铠甲,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剧痛袭来,但王心甫并没有退缩,他怒吼一声,如同受伤的猛虎一般。他双手死死抓住长矛,猛地一用力,竟然将长矛硬生生地扯断。
断矛的矛头还留在他的身体里,但王心甫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反手一挥巨斧,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向偷袭他的敌兵。
只听“咔嚓”一声,那名敌兵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四溅,溅得王心甫满脸都是。他的身上也被鲜血浸透,顺着斧柄滴落,在他的脚下汇聚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洼。
“将军!”副官浑身浴血,步履踉跄地靠过来,他的声音因惊恐而颤抖,“东侧防线……”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支冷箭如闪电般疾驰而来,无情地穿透了副官的咽喉。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圆睁,似乎还来不及反应,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王心甫见状,怒不可遏,他怒吼一声,独臂抡起那柄巨大的板斧,如旋风般猛力劈出。斧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将三名逼近的敌兵拦腰斩断。
鲜血四溅,溅落在王心甫的脸上和身上,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右臂无力地垂着,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然而他的眼神却依旧凶狠,透露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就在这时,刘维伦的镶金佩剑突然从王心甫的背后刺来。王心甫虽然有所察觉,但右臂受伤严重,行动不便,只能勉强侧身一闪。然而,那锋利的剑尖还是如毒蛇般划过他的臂膀,瞬间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深可见骨。
王心甫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咬牙忍住,迅速将板斧换到左手,准备迎接刘维伦的下一次攻击。
然而,刘维伦却在这一瞬间嬉笑着退开,他的笑声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可惜啊,就差一点。”刘维伦得意地说道,仿佛这场生死较量只是一场游戏。
王心甫怒视着刘维伦,他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呸!”他狠狠地吐出口中的血水,“老子用左手也能剁了你的狗头!”
就在王心甫准备奋力一跃,冲向敌阵之时,敌阵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面残破不堪的雷光战旗,如同闪电一般刺破了弥漫的烟尘,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伴随着这面战旗的出现,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远处的山脊上传来,仿佛要将整个战场都撕裂开来。
“是雷光骑士团的旗号!”雷电兵团的战士们突然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这欢呼声如同雷鸣一般,在战场上回荡着,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
然而,刘维伦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那面雷光战旗,然后转头对着身边的侦察兵吼道:“多少人?快说!”
侦察兵被刘维伦的吼声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至、至少上千!看旗号,应该是孙猛启将军的部队!”
听到这个消息,刘维伦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手中的镶金佩剑也因为过度紧张而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他慌不择路地爬上自己的战马,连踢马腹的时候都差点从马背上滑落下来。
“撤!快撤!”刘维伦一边大喊着,一边拼命地驱赶着战马,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战场。
王心甫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冷笑。他手中的板斧如同闪电一般劈出,深深地嵌入了刘维伦刚才站立的地面。这位如同铁塔一般的将军单膝跪地,望着刘维伦和他的溃逃的敌军,咧嘴笑了起来:“孙子……跑得倒快……”
当烟尘渐近,王心甫眯起被血糊住的眼睛。那浩浩荡荡的旗帜在夕阳下猎猎作响,乍看确似千军万马。可待队伍行至百步之内,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突然笑出声来——每面旗帜下竟只有一架骡车,几十个侦察兵正卖力地摇晃着沿途砍下的树枝,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好你个钟大眼!”王心甫的声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这招虚张声势……”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钟大眼快步上前,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此刻满是忧色。他单膝跪地检查伤势,手指在王心甫肋间的伤口附近轻轻按压:“这都是二皇子和穆先生的主意……倒是王将军你……伤得不轻啊……”
“殿下还活着?那老子……死不了……”王心甫喘着粗气,古铜色的脸庞因失血过多显得灰白,“这份情……我记下了……”话音未落,这位铁塔般的汉子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在担架上。
雷星没来得及来看王心甫,他立即指挥众人行动:“轻伤员搀扶战友,重伤员用担架,把能带的武器粮食都带上!”
随后,他转头望向远处尘土飞扬的山路:“刘维伦只是不学无术,他不是傻子,别等他反应过来……”
雷电兵团的战士们动作麻利地收拾行装。不到半个时辰,这支残军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中。
刘维伦的军队在十里外的河谷停了下来,这位皇侄身上的金丝战袍被树枝刮得稀烂,精心修剪的胡须上沾满了尘土。他瘫坐在一块青石上,镶金的佩剑不知何时已经遗落。
“大人……”亲卫队长战战兢兢地递上水囊。
刘维伦接过水囊,仰起头,“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一边品味着水的甘甜,一边在心中整理着刚才的思绪。突然,一个细节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陷入了沉思。
他回忆起山坡上的场景,那些旗帜移动的速度似乎有些不对劲。倘若是千人的部队,旗帜的移动速度似乎有些太快了……
而且,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听到援军的喊杀声。这太不寻常了,一般情况下,援军到达时都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以鼓舞士气。
“等等……”刘维伦喃喃自语道,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他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山坡的方向,仿佛要透过那层层迷雾看到事情的真相。
“调头!”他突然大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他像发疯似的踹着身边的亲兵,“立刻调头回去!”
亲兵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看到他那严肃的表情,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当残阳如血时,刘维伦的军队重新爬上了那个山坡。战场上只剩下乌鸦在啄食尸体,散落一地的破烂树枝。
“中计了!”刘维伦脸色铁青,双眼圆睁,嘴里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一般。
就在他准备下达搜山命令的时候,一阵凄厉的狼嚎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划破了山林的寂静。这声音在黑夜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刘维伦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突然意识到,在这夜幕笼罩的山林里,可能隐藏着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和他的这支孤军。倘若对方再设下埋伏……
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他的脊背哗哗地流淌下来,瞬间浸透了他身上那件精致的丝绸衬衣。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手中的佩剑也似乎变得沉重无比。
“撤……撤回新旺城。”刘维伦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完全失去了刚才的底气。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明日……明日再……”
亲卫们交换着眼色。没人说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扫荡,已经彻底失败了。
当夜,钟大眼的营地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王心甫被安顿在最干燥的帐篷里,军医刚为他接好折断的肋骨。四百余名幸存者围着篝火沉默不语,只有偶尔传来的痛苦呻吟打破寂静。
“将军醒了!”守卫的呼喊惊动了正在议事的三人。
帐篷里,王心甫正试图用包扎得像粽子的右手去够水壶。见到雷星,这位悍将突然瞪大眼睛,挣扎着要起身行礼:“末将不知殿下亲临……”
“王将军身上有伤,不必多礼!”雷星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王心甫虎目含泪,声音嘶哑:“殿下……末将无能,让雷电兵团折损过半……”
穆凌昆递上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轻声道:“将军以六百残兵对抗刘维伦一千五百精锐,还能保全主力,已是奇迹。”
“这位是?”王心甫问道。
“穆凌昆穆先生,是一位旅人,我们有过命的交情……”雷星解释道。
“原来如此……承蒙穆先生关照,如有驱使,莫敢不从。”王心甫点了点头。
穆凌昆摆了摆手,从包里拿出一瓶金疮药,递给王心甫:“将军养伤便好,我这里有瓶金疮药……还请将军莫要嫌弃。”
钟大眼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王将军好生休养,等伤好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谈话。一个满身尘土的侦察兵跌跌撞撞冲进帐篷,单膝跪地:“报!雷击骑士团遭遇周全主力,张将军派人求援!”
“周全……这个吃里扒外的,我定要……咳咳咳……”王心甫喘着粗气。
“王将军不要动怒,交给我们便好。”雷星安抚着王心甫,“他们欠下的债,势必要还的。”
当晚,留下钟大眼照看王心甫,雷星翻身上马,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穆凌昆最后望了眼王心甫的帐篷,隐约可见那魁梧的轮廓仍倚在榻上,想必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躺下休息。
两匹战马踏着月色出发,蹄声渐渐融入夜风。营地的火光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化作山间的一点微芒。前路幽深,唯有星光指引方向。雷击骑士团所在方向,隐约可见天边泛着不祥的红光——不知是晚霞,还是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