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刑部右侍郎张谦。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的心中,涌起了无尽的狂喜!
楚云舟,服软了!
在这位皇帝陛下和满朝文武的压力下,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放弃了周凡这颗已经太过锋利的棋子!
赢了!这场博弈,终究是他们文官集团赢了!
张谦强忍着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向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燕明宇躬身道:“陛下圣明!楚指挥使深明大义,能迷途知返,臣,佩服!”
他先是阴阳怪气地捧了楚云舟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既然楚指挥使也无异议,那周凡一案,便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无可辩驳。为彰显国法威严,臣恳请陛下,即刻将钦犯周凡,交由我刑部审理,验明正身,明正典刑!以安抚被其重创的郑侍郎,以告慰永平侯赵无极的在天之灵!”
他这话说的,等于是不想再给周凡任何喘息之机,要直接拿到人,立刻就地处决!
“臣附议!请陛下严惩凶徒,以正国法!”
“臣等附议!”
永平侯一派的官员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立刻齐声附和。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捕快人头落地了。
龙椅上,燕明宇看着跪在地上的楚云舟,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的张谦,那张威严的面孔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他的指节,在龙椅的黄金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楚云舟,张侍郎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云舟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皇帝走的最后一个流程。楚云舟已经放弃抵抗,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叩首领旨,然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退下罢了。
然而,楚云舟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坚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颓败,反而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张谦,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嘲讽的笑容。
“交由刑部?”
他嗤笑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金銮殿上虚伪的和谐。
“陛下,恕臣直言。把周凡交给刑部,臣,不放心。”
张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冰水浇透,难看至极。
“楚云舟,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厉声质问道,“我刑部乃国家司法重地,掌天下刑名,审案断案,乃是分内之责!你说不放心,是信不过我刑部,还是信不过陛下的法度?!”
“我自然信得过陛下与大虞法度,”楚云舟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视着张谦,以及他身后,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刑部尚书赵承熙。
“但我信不过你们刑部的人。”
他顿了顿,环视着一张张或错愕,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脸,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据我所知,你们刑部,除了党同伐异,罗织罪名,颠倒黑白之外,根本就是一群……”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让整个朝堂都为之失声的评语。
“酒!囊!饭!袋!”
死寂。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有老臣吓得手中笏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有武将则强忍着笑意,憋得满脸通红。
所有官员,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楚云舟,疯了!他绝对是疯了!
他竟然,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公然辱骂执掌一国刑罚的刑部,是酒囊饭袋?!
这已经不是政见不合了,这是赤裸裸的,对整个国家司法体系的,人格侮辱!
“你……你……竖子!安敢如此!”张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云舟,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云舟!!!”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文官队列中爆发出来。
刑部尚书,年过六旬的赵承熙,再也坐不住了。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冲出队列,双目赤红,花白的胡须因为愤怒而根根颤抖。
他为官四十年,执掌刑部七年之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楚指挥使!此乃金銮殿,非你镇魔司的诏狱!”赵承熙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沙哑,“我刑部上下,数百名官员,为了大虞的法纪,日夜操劳,兢兢业业!在你口中,就成了酒囊饭袋?”
“你今日,若不给老夫,不给整个刑部,一个交代!老夫,就是拼了这身官服不要,也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污蔑朝臣,藐视公器’之罪!”
赵尚书的气势,极其骇人。
整个朝堂的文官,瞬间同仇敌忾地瞪着楚云舟,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们可以内斗,但面对楚云舟这种,来自“武夫”的,地图炮式的攻击,他们必须,抱团反击!
然而,面对着这滔天的怒火,楚云舟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他仿佛,就在等这一刻。
他转身,朝着龙椅上的燕明宇,再次行礼。
“陛下,臣,并非无的放矢,更非有意污蔑赵尚书。”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足以掀翻整个朝堂的,惊涛骇浪。
“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只问赵尚书一件事。”
“今年年初,京城西郊,户部主事王博文,全家上下,一十三口,一夜之间,被人屠戮殆尽!从八旬老母到襁褓中的婴儿,无一生还!凶徒手段之残忍,骇人听闻!”
“陛下您当时龙颜大怒,下旨,令刑部,限期一个月,破获此案!”
楚云舟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赵承熙的心上。
“如今,半年已经过去。敢问赵尚书,此案,破了吗?凶手,抓到了吗?”
“这……”赵承熙听见楚云舟这话,心中猛地一惊,那股冲天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当然知道,楚云舟指的是什么事情!那件案子,已经成了整个刑部,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