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皇朝，天启城，皇宫，太和殿。
清晨的钟声悠扬响起，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笏板，鱼贯而入，分列于金碧辉煌的大殿两侧。
气氛，却不似往日那般沉闷，反而带着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武官队列前方，那个身穿黑色麒麟袍，面容冷峻，闭目养神的中年男人。
镇魔司指挥使，楚云舟。
这个名字，在大虞皇朝，代表着禁忌，代表着特权，更代表着血腥和杀戮。
镇魔司，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对皇帝负责，有巡查天下，先斩后奏之权。
而楚云舟，作为这头猛虎的掌控者，更是权倾朝野，连内阁首辅，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但今天，似乎有人，要捋一捋这头猛虎的胡须。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唱喏，身穿龙袍，头戴冠冕的大虞皇帝燕明宇，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走上龙椅，坐了下来。
他看起来不过五十余岁，面容俊朗，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礼毕，朝会正式开始。
几件鸡毛蒜皮的政务奏报过后，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只见文官队列中，一名须发皆白，身穿御史官服的老臣，手持笏板，猛地跨出一步，跪倒在地。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承恩，有本启奏！”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龙椅之上，皇帝燕明宇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道：“刘爱卿，讲。”
“臣，弹劾镇魔司指挥使楚云舟！”
刘承恩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金石交击，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其罪一，纵容下属，滥用职权！镇魔司乃天子亲军，职在斩妖除魔，护我大虞安宁。然，其麾下云州镇魔司千户柳惊鸿，竟公然干预地方政务，指派其百户周凡，以暴力手段，强行掌控澜月城！此举，已严重逾越镇魔司职权，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其罪二，滥杀无辜，屠戮官员！据澜月城主薄庞敬升血书来报，那周凡，名为代城主，实为一杀人魔头！其人性格暴戾，动辄拔刀，到任不过数日，便斩杀前城主之子，逼死士绅乡贤，更是罗织罪名，大肆抓捕城中官吏！如今的澜月城，已是血流成河，人人自危！此等暴行，与魔头何异？”
“其罪三，结党营私，意图不轨！楚云舟身为镇魔司之首，非但不约束下属，反而对其暴行，听之任之，甚至暗中支持！臣斗胆猜测，这背后，必有其不可告人之图谋！镇魔司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如今又开始染指地方州府，长此以往，必成国之大患！届时，恐非我大虞之福！”
刘承恩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掷地有声。
他每说一条罪名，大殿之上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他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立刻又有十几名官员，齐刷刷地站了出来，跪倒在地。
“臣，吏部尚书王德全，附议！”
“臣，刑部侍郎张谦，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大殿之上，跪倒了一大片。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镇魔司的集体发难！
文官集团，对于镇魔司这个不讲规矩，只认拳头和皇帝命令的特殊机构，早就积怨已久。
如今，抓住了澜月城这个由头，他们便立刻联合起来，想要借此机会，狠狠地打压一下镇魔司嚣张的气焰，最好是能从这头猛虎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楚云舟的身上。
这位权倾朝野的镇魔司之主，从头到尾，都只是闭着眼睛，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那一声声的“附议”，渐渐平息。
龙椅之上，皇帝燕明宇那深邃的目光，才落在了他的身上。
“楚爱卿，”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对于刘御史的弹劾，你，可有话说？”
楚云舟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锐利的眼睛！
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剑，只是轻轻一扫，那些跪在地上的文官们，便觉得皮肤一阵刺痛，仿佛被刀锋刮过，一个个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他没有理会那些弹劾他的官员，而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微微躬身。
“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什么？
无话可说？
整个大殿，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楚-云舟会据理力争，会拿出各种理由来辩驳。
可谁都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认了？
就连那些弹劾他的文官，都愣住了。这……这不按套路出牌啊！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唇枪舌剑，结果对方直接投了？
皇帝燕明宇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他看着楚云舟，似乎想从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哦？”燕明宇拖长了语调，“这么说，刘御史所奏，句句属实？”
楚云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周凡在澜月城杀人，是事实。”
“他掌控了澜月城，也是事实。”
“但，刘御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刘承恩。
“刘御史可知，那澜月城前任城主李泰，为何暴毙？”
刘承恩一愣，硬着头皮答道：“据闻，是……是急病而亡。”
“急病？”楚云舟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说得好。那刘御史又可知，为你提供这封血书的澜月城主薄庞敬升，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庞主薄为官清廉，在澜月城素有贤名……”
“贤名？”楚云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直接打断了刘承恩的话，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金线封口的密折。
“陛下！”
他高举密折，对着龙椅朗声道。
“臣这里，有云州镇魔司千户柳惊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这份密报，或许可以为刘御史，也为诸位大人，解一解惑！”
“或许也能让诸位明白，我镇魔司的刀，为何，要出鞘！”
内侍连忙走下台阶，接过密折，恭恭敬敬地呈到了皇帝燕明宇的面前。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天子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