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澜月城的百姓们,就被一阵阵密集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惊醒。
人们好奇地推开窗户,只见一条由城卫军士兵护送的,长长的车队,正从城东的方向,缓缓驶向城中心的十字街口。
车上,装载着一口口沉重的木箱。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士兵们严肃的脸庞,也照亮了那些木箱上,刚刚贴上去的封条。
封条上,用朱砂写着两个醒目的大字——“赃款”!
“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城卫军在运东西,是从税务司赵大人家的方向过来的!”
“我昨晚好像听见赵大人家里有动静,该不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黎明前的城市里飞速传播。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澜月城的时候。
十字街口,已经再次人山人海。
但这一次,百姓们的脸上,不再是看戏,也不是申冤,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期待的表情。
因为,在昔日李慕白摆放公案的地方,此刻,搭起了一座高高的木台。
木台之上,那一口口从赵府抄没来的箱子,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慕白依旧穿着那身儒衫,站在高台之上。
他身后,周凡抱着那根“烧火棍”,闭目养神,如同门神。
台下,周铁虎带着一千名城卫军甲士,列成了整齐的方阵,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这一千名士兵,和昨天,已经完全不同。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迷茫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
他们看着台上的周凡和李慕白,就像在看自己的神。
昨晚,他们亲眼见证了赵府那富可敌国的财富。
他们也亲耳听到了李慕白的承诺。
今天,就是兑现承诺的时候。
“父老乡亲们!”
李慕白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内力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昨日,本官在此,审理冤案,惩治恶徒!”
“今日,本官在此,发放赃款,还富于民!”
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用刀劈开了一口木箱的封条和锁链。
“哗啦——”
满满一箱的白银,被直接倒在了高台之上,堆成了一座银光闪闪的小山。
阳光下,那刺眼的银光,让所有百姓都发出了惊呼。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这些,都是从贪官赵德海家中抄没而来的不义之财!”
李慕白指着那堆白银,朗声道。
“这些钱,每一文,都沾着我们澜月城百姓的血和泪!”
“今天,本官就要用这笔钱,办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件!发放军饷!”
他看向台下的周铁虎和一千甲士。
“城卫军,乃我澜月城之屏障,保我一城百姓安宁!将士们在外流血卖命,他们的家人,就不能在家里饿着肚子流泪!”
“庞敬升等人,狼子野心,断我军饷,意图动摇我澜月城根基!其心可诛!”
“周都尉!”
“卑职在!”
“上台,领饷!”
周铁虎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大步走上高台,对着李慕白和周凡,重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李慕白亲自拿起一个钱袋,装满了白银,交到他的手上。
“告诉兄弟们,从今天起,澜月城的军饷,我城主府,一文都不会少!不仅如此,所有士卒,军饷翻倍!”
军饷翻倍!
轰!
台下的一千甲士,瞬间就炸了!
他们一个个激动得双目赤红,振臂高呼!
“城主大人万岁!”
“李大人万岁!”
“誓死效忠城主府!”
吼声震天,直冲云霄!
周围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热血沸tering。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澜月城的兵,就彻底成了周大人和李大人的兵了!
庞府,书房。
“噗——”
当听到下人汇报十字街口发生的事情时,庞敬升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舆图上。
“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抄家的钱,来发军饷!”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十字街口的方向,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钱粮。
他以为,只要卡住了钱粮,就能让周凡和李慕白寸步难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没钱?
他们直接去抢!
而且,还抢得如此“名正言顺”,抢得如此“大快人心”!
现在,他不仅没能断了对方的粮草,反而让对方用自己的钱,收买了整个城卫军的军心!
“完了……完了……”
书房里,其他的官员,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们看着庞敬升那张灰败的脸,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怀疑和动摇。
跟着这位庞大人,真的还有活路吗?
十字街口。
李慕白等欢呼声稍稍平息,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抚恤冤魂,赔偿苦主!”
他拿起一份名册,高声念道:
“王四之女王小丫,被钱林奸污,身心受创,府库出资,赔偿白银一百两,并为其寻访名医,直至痊愈!”
“孙二牛,被陈万三强占祖产,三年流离失所,赔偿白银三百两,田产归还!”
“船夫李三,其父被刘家管事活活打死,沉尸江中,府库出资,抚恤其家小五百两!”
……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念了出来。
一袋又一袋的白银,被当场发到了那些苦主的手中。
整个广场,哭声震天。
但那不是悲伤的哭,而是喜悦的泪,是沉冤得雪的泪!
百姓们看着那些曾经被欺压得抬不起头的人,如今昂首挺胸地从高台上领走本该属于他们的公道,所有人的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火。
这世道,真的要变了!
李慕白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
“本官知道,还有更多的冤屈,埋藏在黑暗里!”
“本官向你们保证,只要我李慕白在澜月城一天,所有贪官污吏,所有为富不仁者,都将被清算!”
“所有被夺走的,我们都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所有被伤害的,我们都会十倍百倍,讨回来!”
他顿了顿,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这第三件事,便是招贤!”
他指着那剩下的,堆积如山的金银。
“这些钱,将用来重建澜月城!修缮河堤,铺设街道,疏通沟渠!”
“我需要人手!需要大量有志之士,来一起建设我们的家园!”
“我不管你是什么出身,是寒门子弟,还是贩夫走卒!只要你有能力,有抱负,愿意为澜月城百姓做事,城主府的大门,就永远为你敞开!”
“从今日起,城主府将重开各曹司衙门!户曹、刑曹、工曹……所有职位,公开选拔,能者居之!”
这番话,比之前的任何判决,都更具爆炸性!
如果说,之前的审案和发钱,是给了百姓公道。
那么现在,李慕白给他们的,是希望!是未来!
是打破阶级,人人都有机会参与到这座城市管理中来的,前所未有的希望!
人群中,那些曾经因为被恐吓而不敢去府衙应试的寒门子弟,此刻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
他们知道,他们的时代,来了!
李慕白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兴奋、充满希望的脸,他知道,庞敬升的根基,已经被他彻底挖断了。
民心,这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他转过头,看向周凡。
周凡依旧闭着眼,但李慕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这些金银,对周凡来说,或许一文不值。
但这些金银换来的民心,换来的希望,换来的那股冲天而起的,昂扬的浩然之气,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这钱,烫手。
烫得庞敬升他们心惊胆战。
也烫得澜月城所有百姓,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