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傅小欢去大厨房忙活。
刚好还没有到饭点，傅小欢系上围裙，去柴火灶旁看火。
“这柴堆燃尽的烟脂，等冷却后，变成黑色，就夹进铁箱内。”她吩咐道。
一共五个柴火灶，其中四个火夫，虽也会控火，但是他们不会囤烟脂。
她往四周瞄了一眼，看到一只装工具的大铁箱。工具哪儿都能放，没必要占着箱子。大铁箱可以用来囤烟脂，烟脂虽不及木炭燃烧得久，但是点火时间比木炭要快。木炭要见明火，烟脂不同，只要有点红星火沫灰，就能燃。
她感叹制作铁箱的真是个聪明人，在铁箱底下装了四个轮子。
这样，她就能毫不费力地拖动箱子，逐一让人取出几个柴火灶内的烟脂，放进箱子内。不一会儿，就装满了半个箱子。
然后，她又重复叮嘱他们：“这个黑乎乎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你们记得柴火烧完后，把它们囤起来。”
“夫人，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啊？平时天冷，我们还用冷水擦澡呢？”
“就是，夫人，我们当兵的，又不是千金小姐，出门还得揣着暖炉。”
“我看，夫人，就需要这烟脂。”
“得，就你们话多。这天气一冷，到觉得到处都凉飕飕的。”
“夫人冷，那得要怪将军才是。”
“将军敞开胸衣，包裹着夫人，夫人定不会感觉冷。”
傅小欢听着、听着，就想翻白眼：“对了，我叫你们给家里写回信的，都写好了吗？明日待我有空，我就抽些人，来帮你们念念信。”
只见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没人吭声了。
“夫人，我想学识字。”
傅小欢看了一眼，是大厨房的帮厨--张胜。
也是她来到军营，第一次请求她念信的人。
傅小欢点头道：“好，这事我正在和顾将军商量。军营有不少人就是识字的，想一带三，开展这种小班制，让识字的带动不识字的一起学习，估计这样会省下不少时间。我有说过，想让顾将军请先生来教，顾将军说会考虑。”
“顾将军，才不会管我们识不识字。”
“对，将军只管我们力量和体能。”
“若是识一千字，却杀不死一个敌人。将军说让我们先练武，识字有时间再学。”
“夫人，我会写我的名字。顾将军，是不会管我们这个的。”
傅小欢琢磨着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每月抽点时间出来，教大家识识字。”
“夫人，你真好。”
“夫人，你先教我。”
“夫人，教我教我。”
傅小欢白了他们一眼：“要教，就一起教。我又不搞私班制，我到时和顾将军说说，开大班。学习的地点就定在这大饭堂，这儿有现成的桌子和凳子。”
“成，我们都听夫人的。”
“开班，越快越好。我还要给我爹娘写回信呢。”
傅小欢正准备把囤烟脂的铁箱挪去放碗筷的柜子那边。
高富贵眼疾手快，过来接过箱子，道：“夫人，这种粗重活，就交给他们吧。刚才，他们和夫人提啥了？看他们兴奋得一脸。”
傅小欢解释道：“哦，是聊那个开班教识字的事。到时估计会在大饭堂，就着这里有现成的桌椅，我得腾出时间来教他们识识字。”
高富贵赞赏道：“夫人，这个法子好。若是他们都识字，以后就再也不用来找我念信了。对了，夫人，那个，我有一件事想请夫人帮忙。”
高富贵抓耳挠腮，傅小欢等半天，也没等他憋出一句话来。
傅小欢催道：“你这是怎么了？吱吱唔唔的，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高富贵鼓气勇气道：“我来这军营，存了些银子。我不赌钱的，我已经老久没有收到爹娘的来信了。自从退亲后，他们心里头都憋着一口气。他们说直到我娶了媳妇，才会给我写信。所以，我也不喜欢给他们念信，一念他们的信，我就想起我的爹娘。”
傅小欢点头道：“明白，那厨头大哥的意思是啥？是想要我帮你介绍一个媳妇吗？”
高富贵脸上浮起羞赧的神色，用力地点了点头。
傅小欢认真道：“包夫人上次说过，他们收留了些流犯的家眷，也有些是逃荒的难民，其中就有不少是女眷。但是这些人得花银子。”
高富贵声音轻得像蚊子：“夫人，只要她是正常人，就行。我没啥要求，呵呵呵呵呵……我不用她干啥活，包她吃、包她住，还包发零用。”
傅小欢问道：“行，这事我先同将军说说。我帮你找一个脑子正常的回来，但这事最好经过将军同意。”
高富贵猛点头道：“夫人，您先别和将军说。像我这等厨头，算是低等军户，
以后就算有儿子了，子承父业，世代为兵。娶亲之后，又不能随意休妻，这倒是其次的，问题是没有女子愿意嫁给我们这等军户。”
傅小欢白了他一眼：“所以，你对女方的要求就变成了--无要求？”
高富贵笑道：“只要是女的就行。”
傅小欢固执地套话道：“那，厨头大哥，你是要高的还是矮的。”
高富贵低头道：“都可以的。”
傅小欢又问道：“那年纪呢？”
高富贵都不好意思了：“真没要求，我不挑的。”
“那，厨头大哥，是喜欢唠叨话多的，还是喜欢沉默话少的？”
“这，夫人帮我决定就好。只要她能看中我，我定是喜欢的。”
傅小欢微微摇头叹气，在这等恶劣的生存环境里，爱情倒成了奢侈品。
自己和顾将军是有多幸运，各自找到一个五官尚在、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正常人，呵呵呵……
她把高富贵的话写进本子里，然后回到帐篷看了会兔子。
兔子活脱不少，自己挨着笼箱的边边站着，让出一个空阔的地方，给兔崽们玩。调皮的兔崽们身子大了一圈，毛发滑溜溜的，软乎乎的。
她翻出帐本，写到今天的日期--十月十日，天气--晴。
在下面的空白处添加，计划中的事再增添一项：
给厨头--高富贵找个夫人（要求：无，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傅小欢轻轻念叨着帐本的数字：“手头上倒是有越来越多要做的事情了。事情得分轻重缓急，那就先去找包夫人，给高富贵找个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