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落,包县令领着锄头和镰刀帮,心满意足地扬长远去。
高富贵抡着拳头惜惜然的表情:“我的手真痒了,夫人你为什么要拉住我?”
傅小欢倒吸一口凉气道:“还真只能吓唬吓唬他,来真的可不行,人家手里头有筹码呢!”
高富贵不满道:“夫人,他不知道您是我们将军夫人,一口一个姑娘,我听了就不爽。对了,刚夫人怎又给了他两颗药丸子?这东西稀罕得很,就不能这样白白给他。”
傅小欢看了一下旁侧,确实无人后,神神秘秘道:“那哪里是什么药丸子,是我刚顺手在大厨房的灶台间,用面粉加茼蒿搓了几颗,我自己吃了一颗,他吃了两颗。”
高富贵嗤嗤嗤地笑,刚好库管张典路过,张典看高富贵像看怪物一样的表情。
傅小欢随即看到,两个人的脖子又梗粗,脸胀红,像要打鸣的公鸡一般。
傅小欢一声不吭提腿就走,他们两人相斗,她懒得掺和。
只听到张典说道:“你就不该来当兵,你想笑就笑,还低着个头,吃吃吃地笑,看着就真让人受不了。你以为你是夫人那般好看温柔的女子?还笑不带露齿的。”
高富贵男子气飙笑:“张典,你还没学会笑呢!你真够有男子气概的呵!”
张典长得没高富贵高大,扭头看了一眼,估计是看周围没有人在了,心里有点虚道:“你要是有本事的,刚才就不应该让包县令在这里嚼舌根。对付外敌不手软,那才是男子气概好不好。说赢我了也不见得你有本事。”
高富贵抡起拳头作势要砸过来:“手痒得要死,刚才对着包县令没出到气,现在你丫的就撞我刀口上?巧是巧了点,不过也不冤枉。很久前我就想暴揍你了。你丫的别给我逮着机会,你还送上门来?”
张典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顺势抄起大厨房的一扫把乱舞。扫把上的脏水拂到自己的头发和衣裳上,也拂到了高富贵的眼睛里,高富贵步子一滞,恨恨地骂张典是糙猪。
傅小欢已经跑到顾冷的身边,不由得戳了戳顾冷:“顾将军,快看。”
顾冷只看一眼,脸黑得像墨汁,怒喝一声道:“你们两个,干什么?是有多久没有处罚过你们,皮又痒了?”
张典扫把折反一个方向,落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起沙石来。
高富贵这次反应更快,马上抄起另一扫把,从那头的角落里开始扫沙石,一边笑嘻嘻地道:“将军,那杂役打扫不干净,张典说帮我扫,一起扫完,我请他吃荠菜包子。”
张典连忙厚着脸皮,扛着扫把,凑到高富贵的身边,点头说:“是的,将军,他说的对。我不知他是不是骗我的,反正这地我先扫了,有没有荠菜包子吃,再说呗。若是没有的吃,我下次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顾冷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扭头朝着傅小欢眯了眯眼,先走了。
傅小欢会意,紧紧地跟在顾冷的身后。
顾冷轻声嘱咐道:“下次见这两人都在场时,你就避开,别同他们一起。一个好斗,另一个又爱惹事,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傅小欢细细地品味他刚才的话,好东西,都不是?
可是高富贵冲是冲动了些,但只要提醒他注意听令行事,他倒是能做到的。
张典这人看着明显比高富贵要精滑一些,可要论力量与格斗,那两个张典也不是高富贵的对手。
傅小欢试探着问道:“顾将军,您说,若是给他们两人都娶个媳妇,会不会就老实不惹事了?”
顾冷想都没想,就泼冷水道:“他俩那样的,边关兵,光有个军籍,一没钱,二没房,三就他们那点月银只够养活自己的。别看他们天天工作起来一本正经的,那是因为有多双眼睛看着,加上我时刻盯着,他们不敢松懈。可我不在的时候,军营里花钱买乐子的事常有。”
傅小欢没想到这一层,吃惊道:“买乐子?买什么乐子?”
顾冷望着傅小欢道:“你不知道的,他们常买乐子,还有什么?赌钱呗!”
傅小欢恍然大悟:“哦,赌钱,这也不好啊,本来月银就少,还赌钱,怪不得没钱花。”
顾冷皱着眉头道:“教训过几次,他们坦白说,这月银太少了,做不了什么用,索性用来买乐子,还图个开心,反正天天都是馒头加稀粥,有钱也出不了营地,就算在有任务执行时能偶尔出去一趟,买了东西还得遭受包县令的检查抽税。”
傅小欢张口结舌的:“还要抽税,这怎么算的。”
顾冷愠怒道:“全凭包县令一张嘴,最少一个点,有时两个点,有时三个点,还是日用品的杂税。其他就不说了。”
傅小欢暗暗寻思着,这包县令真不好对付呢!
到了晚饭后,守营的兵又来通报,说是包县令带着他夫人过来找傅小欢。
傅小欢,人呢?
顾冷披星戴月地回到营帐,双眼自然地扫了一下营帐周围,傅小欢不在帐外。
自从【宁小奇】牺牲后,他再也没心思安排新的帐前侍卫,没有人能替代【宁小奇】。
有傅小欢叽叽喳喳声在时,倒不觉得孤寂,但只要她一不在,顾冷就会不自主地想起【宁小奇】,偶尔去马场看看那匹深褐色的马匹,又徒步去练兵场加练一阵,那些莫名其妙翻涌上来的情绪就会逐渐消解。
顾冷掀开营帐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心里一暖。
没成亲时,他不知道家是什么;成亲以后,他依然不懂什么是家。
只是觉得以往掀开营帐时,里面空荡荡的,若是有只老鼠,他都觉得亲切。
可如今,他在掀开营帐那一刻,见到笑意盈盈的夫人,热气腾腾的茶水,和光影摇曳的油灯,他竟心甘情愿被禁锢在这四方小天地内。
在夫人面前,什么理想、权力,征战,什么天下,英雄,自由,都显得过于寡淡了些。
“将军,你回来了,我煮了去肝火的茶水。”
傅小欢正在一个麻袋旁捧着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泥土,她顺手指了指桌上泡好的茶水。
顾冷小喝一口去肝火的香茶:“微醺的香气,醉人,我像是闻到了酒的淡香。对了,夫人,这麻袋中有这么多黑土,都是包夫人送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