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小欢见顾冷大步迈进练兵场中,认真地抬抬这个的胳膊,敲敲那个的肩膀:“都给我动作规范点,将军夫人来巡察军务了。”
原本齐整的队伍突然如沸水开锅,刚纠正的姿势突然就瓦解了。
一个个兴奋地扭转头:“将军夫人,在哪里?定是美貌无双的吧!”
傅小欢脑子一麻,闪身躲到暗角,脑子里不争气地想起日间发生的事。
为了整改那五个大的柴火灶,弄得全身灰头土面的。
该死的张典,区区一个库管,今日差点着了他的道。
“咱这镇北军营,几时混进来一个要饭的?”
去领铁条时张典讽她时的话,像模子一般刻印在脑海里。
现在见到这练兵场的兵好奇心起,傅小欢猛然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不是没信心,没勇气,是有心里阴影了。
她决不能再让练兵场的兵见到自己这幅模样,否则折损的是将军的面子。
她提脚就往回走,耳边风挟带着沙子漏入颈脖之中,让她浑身怪不舒服的。
练兵场上的那群兵,四下张望,连各个暗角都没放过。
“奇怪,将军莫不是戏弄咱们吧?怎的连夫人的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听说夫人会做砖砌墙,非同一般女子。”
“我真想见见夫人的那双手,她定是心灵手巧的。”
顾冷检查了下练兵场右侧的水沟,这几日没下雨,水沟干出了青痕。
顾冷听见士兵们的喧哗吵闹声,回过头朝刚才傅小欢站的位置看了一眼,那儿果真不见人影了。
他微微一怔,迅速向四周各个角落扫描了一遍,的确不见人。
“今日的练兵就到此为止吧,大家早点回去休养生息。”
顾冷匆忙交待一句,就循着来时的路,加快速度往回赶。
可顾冷加快脚步赶了十来分钟的路,前面依旧没有看到傅小欢。
不对呀!就算她走得再快,也不可能前面那么远都不见人!
顾冷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右手不知不觉握紧横在腰间的短刀手柄。
一丝异样的感觉自掌心中燃起。
傅小欢,你可知道。
你收到孤赠与你的匕首,上刻有一个“欢”字。
本将军这儿也别着一把,不同的是,匕首上刻的是一个“冷”字。
孤不明白为什么要赠予你此匕首,也许正是想给你防身所用。
当你独自一人离开本将军回营帐时。
孤想你,握在掌心的,是孤赠你的这把匕首!
有时,相信自己,比任何人都管用。
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后面的可人儿衣物脏乱,头发纷飞,可是手脚挥舞,乐不可支。
什么匕首?她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
顾冷有一丝丝的失望,她只身在这黑暗的军营中行走,居然丝毫不设防。
顾冷的声音不由得冷下来:“傅小欢,孤赠与你的匕首呢?怎不拿出来防身?”
傅小欢轻轻地笑,清澈的轻笑声,在静谧的夜里听来尤为刺耳。
“顾将军,在这儿,哪用什么匕首防身呀!连自己人也要防吗?”
顾冷双眼一丝温热淌过:“为何不打招呼,就先行离开?不懂规矩!”
傅小欢愣愣地,看到顾冷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
她跳着脚过去,双脚蹦哒着一步一顿地踩着顾冷的影子。
无论顾冷如何身随影动,就是跳不出傅小欢的脚掌心。
顾冷见此情此景,突然不好意思再出声责骂她了。
傅小欢步步逼近顾冷,又往前使劲凑了一大步,声音轻轻柔柔的:“我怕练兵场的兵看到我会说道我。”
顾冷淡淡地一挑眉:“怕什么?说道你什么?”
傅小欢神神秘秘睁大瞳孔又十分认真道:“我怕他们说我是个要饭的!”
顾冷突然静默下来,大手就按到了傅小欢的头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该洗洗梳梳了。”
傅小欢嘴一撇道:“顾将军的手,可真糙,搓到我头皮了。顾将军,你莫不是心疼我了?”
顾冷收回手,拢住嘴,呵了几口气,深夜里能见几丝白雾,然后双手合在一起,使劲地搓,却没有再搓到傅小欢的头上去。
顾冷一边朝前走,也没有再说话。
傅小欢听着他衣服发出清响声,十分悦耳,她倒是又有了几分想说话的欲望:“顾将军,没有关系的,随便他们怎么说道我,我不会同他们计较,因为他们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兵。这里是精兵营,你说过,来到这里,就要适应这里的生活,我该像个男子一样。你不必怜惜我!”
不知不觉,就回到顾冷的营帐了。
顾冷站定缓缓地转过身子,他的面容清朗,微表情在月色之下无所遁形。
傅小欢深吸一口气。
自己是从几时开始,对他的这种陌生感开始消退的呢?
“顾将军,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傅小欢看到他挡在营帐前,既不前进,也不退后,笃定他有话要说。
顾冷似笑非笑道:“也许,在以后的某个时日,我该怜惜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傅小欢声音逐渐放低,从他的身边挨着他的身子擦过:“顾将军还真是,我说让你不必怜惜我,你倒还真的把我当块铁。哼!若是下次再让我见到你那些兄弟不知好歹,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顾冷微微挑眉,抓住傅小欢荡过去的右手。
傅小欢一把用力甩开他的手,没甩脱,便任由他抓在糙手中像刮痧一般难受。
“这是军营,谁敢说你是个要饭的,我定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都说了没关系。你想想,我若成了个要饭的,那将军也好不到哪里去。”
傅小欢气鼓鼓地说。
顾冷拎起她的手,翻开她的手掌细看,看到掌心有几处勒出几道深痕,取了条布巾打湿细细地擦:“别动,我就想看看,你的手有没有受伤。你看勒出了深痕,痛吗?”
傅小欢眨巴眼:“不痛,倒是有些痒。”
顾冷不明所以:“怎……怎么会痒呢?”
傅小欢就笑了:“是顾将军的手太粗糙了,刮得我细嫩的肌肤好痒。”
顾冷连忙松开她的手:“是你的手太细嫩了。明天不知道会不会下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