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站在办公桌前，再次问道：“总组，您现在吃饭吗？”
武佩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摆手：“走吧。”
翌日清晨。
新一天的《群众日报》随着派送员的自行车铃声，撒遍全国的大街小巷。
只是今日报纸第三版上的读者来信专栏里，一篇匿名来信掀起了滔天波澜。
武佩铮早忍不住了，抵达组里便让秘书将今日的《群众日报》送到自己手里。
她翻开报纸，头版没有，二版没有……翻到第三版，目光落在读者来信专栏上。
一个“沈”字映入眼帘。
武佩铮便知，今日报纸的重头戏在这儿。
开头一如往常，起头为【编者按】：
近日收到读者来信，对沈姓干部的任职背景提出疑问。本报将原文刊载，供广大干部群众讨论辨析，相关情况有待组织核查。
下方的来信标题写着：对干部沈某任用问题的一点疑问。
随后便是正文。
武佩铮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编辑同志：
我有一事，心中存疑，特来信向报社反映。
眼下京市不少同志都在议论，某系统领导沈某乃是即墨先生孙女。
据我所知，即墨先生是海外华裔商人，三年困难时期，曾向国内捐献千万斤粮食，支援灾区百姓。
而沈某在其就职系统内任重要职务，行政级别极高，经其手的机密材料和文件众多。
她身居高位，又有这样一层海外亲属关系，难免让人担心。海外亲属往来复杂，很难保证不会受到外部势力影响。
纵然即墨先生爱国之举不少、爱国之心不轻，但亲属血脉相连，谁也无法保证沈某会不会被境外势力利用，叛国可能不论大小，皆不可冒险。
一名能够接触大量机密的干部，与海外亲属牵连，实在不适宜继续留任现职位。
依我之见，应当将沈某下放调离，防患于未然。
即墨先生善举不能否认，可善举归善举，隐患归隐患。
不能因为祖辈有过爱国捐助，就忽略亲属关系带来的潜在风险。
干部任用，首要便是审清出身背景，分清敌我。
以上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望组织慎重考量。
——一名关心干部审查工作的读者】
武佩铮看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报纸，沉默良久。
以读者的身份写信投稿，是个聪明之举。
《群众日报》仅展示来信，保持报社中立，只提供群众讨论的园地。
至于看到此信的其余读者如何看，那就是读者们自己的事情了。
拿到报纸的人，当即议论开了。
“即墨先生！都多久没在报纸上看见过这位的名字了！我记得饥荒那几年，就是这位即墨先生带头捐了好多好多的粮食。”
“啧啧，这报纸上还说他的孙女身居高位、手握机密，真的假的？有那样一个大富豪爷爷，咋没有跟着他一起过好日子？”
“谁知道呢，我们这些老百姓又插不上手，看个热闹算了。”
第三人加入：“我看来信读者的怀疑不无道理，沾上海外关系的，该下放的都得下放。”
“但即墨先生做了那么多好事，他的孙女……”
“还是那句话，祖辈是好人，不代表后人没问题。”
而京市的大家，已经是成熟的吃瓜群众了，他们得到这个消息可比报纸早多了。
“看见没，那事儿居然上报纸了。”
“看见了看见了，我还以为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了，没想到还有人往《群众日报》投稿呢。”
“投稿挺好的。我就想知道这个沈姓干部到底是谁？这么久一直没听见结果，我这心呐抓心挠肝地痒，不管好坏，有个结果给我止痒就好。”
“放心，都上《群众日报》了，离你想要的结果不远了。”
总组内，武佩铮已经平复好心情，开始处理积压的公务。
而迟些时间才看到报纸的常务副总组、副总组们，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冲进武佩铮办公室。
“不好了！大事不好！”
“武总组！快看报纸，今天的报纸！”
有那没来得及看报纸的人，也被其余人裹挟着一同涌进总组办公室。
“行了行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武佩铮一拍桌子，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报纸我已经看过了。”
众人静下，随后便来回地使眼神，十余秒过后，才有人问出所有人的心声：“那……沈组该怎么办？”
武佩铮额头上的青筋使劲儿蹦跶了两下。
几个老家伙还担心沈砚呢，殊不知这事儿就是她搞出来的！
要不是昨日得知内情，现下自己怕是也同他们一般着急心焦。
问她怎么办？这话该去问沈砚。
那兔崽子才是执棋之人！
武佩铮扶额，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静观其变，等上头过问。咱们内部如有议论，先压一压。”
“此前与会的各地负责人，打电话通知一声，让他们别瞎说话。”
因为表彰大会拖延时间过长，不管是总组还是各驻地负责人都不可能干等着，早各回各家了。
“好！”常务副总组应下，又问了一句，“沈组那儿照旧关着？”
“关着。我看她在审讯区混得不错，小日子可比我们几个老家伙过得滋润。”
管着审讯区的副总组想起下面人这段时间的汇报，不禁笑了。
只能说，沈砚适应力极强。
“都先回去吧，《群众日报》刊登了这封信，想来打听消息的电话马上要来了，你们不在，他们说不得还要亲自找上我专案组。”
闻言，大家返回各自的办公室。
接下来，不止副总组们，武佩铮办公室的电话亦是接连不断。
连接三个电话后，她便全让秘书回话处理。
公务，公务！
她积压的公务还有那么多！没那闲工夫应付人。
与此同时，禾市驻地的气氛与外界的喧闹截然不同。
禾市专案组里但凡脑子灵光一点的，都开始起怀疑报纸上的“沈某”。
那人极有可能是他们朝夕共事、能力卓绝、屡破大案的组长，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