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一群老娘们进了元家的屋子，也有不少人站楼梯口或者自家门口瞧着呢。
老王当时搬了个小马扎，打开门坐在门口，把里面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
元乾一听，脑子如遭雷击。
当年宋巽芳出事的时候，工友冲过来喊的，也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元师傅，快去医院！你家宋工送医院去了！”
元乾闻言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魂，怔愣在原地。
下一秒，他像疯了一样，把身上所有的大包小裹胡乱一扔，转身就跑！
老王张了张嘴，还想告诉他元红梅和周妙妙被抓去派出所的事。
可话还没说出口，元乾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楼道尽头。
元乾冲到楼下的车棚，手脚发颤地找到他那辆二八大杠，翻身骑上玩儿命地往医院方向赶。
一路上夜风凉凉，可冷不了一点他焦灼的心。
他骑得太快太猛，剧烈运动下，心肺根本供应不上他疯狂的呼吸节奏。
他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巴，试图吸入更多空气，胸口像拉风箱似的，却没有任何效果。
元乾一路拼命地骑到了医院门口，自行车被他随手往边上一扔，都来不及锁。
冲进医院，一把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问：
“同志！你们医院今晚是不是接收了一个钢铁厂送来的姑娘？”
“她叫沈砚，她在哪儿？她现在在哪儿？！”
正在外面等着的狗儿一眼看见了元乾。
“元哥，元哥！”他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元乾的胳膊。
“狗儿？！你咋在这儿？”元乾又惊又急。
“我和我媳妇儿，还有张医生，我们一块儿送小砚过来的！”
元乾一听，反手死死攥住狗儿的手，眼眶一下红了。
“兄弟，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沈砚的家属，过来交费！”收费窗口传来喊声。
“来了来了，我是她家长！”元乾急忙应声，快步上前。
他既然来了，自然用不上狗儿夫妻俩准备好的钱了。
元乾直接掏出钱款缴清费用，紧接着急切地追问窗口里的工作人员。
“同志，麻烦问一下，我家孩子现在在哪儿？人怎么样了？”
“在后面诊室躺着输液呢。”
“等输完液转到后面病房住院观察。医生说孩子身体太虚了，被人打了，急火攻心吐了口血晕过去了。”
说完又奇奇怪怪地打量元乾，家里男娃养得独一份儿的胖，姑娘却瘦得可怜。
元乾完全没读懂对方眼神里的含义，也无暇细想，
只是心急如焚地转身往诊室方向跑，去找沈砚。
正好这时候，周晓华和张医生带着抽抽搭搭的元宝从诊室出来了。
沈砚还在里面输液，人已经醒过来一次，又睡过去了。
沈砚心想她要是再晕下去，这医生不还得给她扎针，才睁眼给大家看。
“爸，我的老爸，啊~”
元宝一眼认出了老爸，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才被姐姐喊着止住的哭瞬间决堤，又开始掉金豆豆了。
沈砚从来不知道一个男孩子这么能哭，哭得她心烦，这才急急忙忙给自己哄睡了。
大胖小子猛冲过来撞元乾身上，冲击力之大，差点儿给他干飞了。
元乾下意识地抱住儿子，得给元宝减肥了，元乾想。
“爸~”
元宝把小胖脸埋在爸爸怀里，声音瓮声瓮气地带着哭腔。
元乾何时见过自家这皮实小子这么黏黏乎乎的，想来这次也是吓着了。
“元师傅。”张医生开口道。
元乾虽早不在运输队了，但很多老熟人还是习惯性喊他一声元师傅。
“张医生、晓华，谢谢，我听狗儿说是你们送我家小砚来的医院，这份情我记下了！”他诚恳地向两人道谢。
两人都连忙摆手，周晓华不好意思地笑笑：“元师傅您别客气，街坊邻里的，这都不是啥大事儿。”
真正的能人是六婆她老人家。
张医生推了推眼镜，宽慰道：“元师傅你放心，小砚刚才已经清醒过来一次了，现在在输液，睡着了。”
“等这瓶液输完，就转到后面病房住一天院，再观察观察。”
“孩子身体底子太亏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后续得好好给她补充营养，把身子骨养起来。”
“嗯，好。”听到女儿已经清醒过，元乾紧绷的心弦这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刚刚听到沈砚被打得吐血，那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瞬间涌上心头，他真是恨不得杀了动手的人！
“还有一件事，”张医生补充道，“元红梅和周妙妙被六婆她们，送到派出所去了。”
元乾脑子转得极快，瞬间将女儿重伤，家里狼藉和这母女俩联系了起来。
当即明白，小砚出事绝对和她们脱不了干系！
他声音沉沉，“嗯，我知道了。”
他没再多说一句，既没问详情，也没说要不要现在去派出所。
眼下最紧要的是顾好女儿，等安顿好小砚，他再腾出手来，慢慢收拾那两个东西！
“元宝，你跟着晓华婶婶他们先回家，明天还得上学呢。”
“不不不，爸，我不回去！”
“我要在医院陪着姐姐，明天后天大后天放假，不用上学。”
元乾被儿子一提醒，这才猛地想起来，明天是十月一号，华国成立10周年，要放假。
“好，那就不回去，留下来陪姐姐。”他摸摸胖儿子的头。
“张医生，晓华，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你们和狗儿先回去休息吧，医院这边有我在呢。”
三人离开医院后，元乾才悄悄去看沈砚，直到看清了女儿此刻的模样。
只见沈砚脸颊深深凹陷，放在被子外输液的手背青筋凸起，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他恨不得弄死元红梅那婆娘！
什么狗屁的会照顾孩子！
元大伟那狗东西也是个眼盲心瞎的！
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根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并不点燃，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夹着。
直到听到元宝说，他和姐姐还没吃晚饭，“老爸，姐姐还没吃晚饭，给姐姐买饭去！”